從未期待過上學的秦硯澤難掩眼裏的興奮,大哥他竟然捨得讓嫂子去上學了。
“大哥,你放心,有我在學校,肯定會照顧好嫂子的。”
他從後視鏡裏看向她,她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小半張臉。
黑色的耳機嚴嚴實實地罩住雙耳,像築起一道無形的牆,將車廂隔成兩個互不相關的世界。
她始終側頭望著窗外,脖頸勾勒出一道疏離的弧線。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打著什麽節奏,那是唯一泄露的情緒。
“寶寶,我會想你的。”
“嗯。”
她自己開啟車門,下了車。
迎麵而來的風,讓她頭一次有些不適應。
這風過於遼闊,攜帶著遠方草木的氣息與模糊的喧囂。
她像一個在牢獄裏待了太久的人,太久到連鐐銬都已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如今刑期已滿,大門洞開,她卻站在門檻上,對前方灑滿陽光的世界感到一陣暈眩。
原來自由也有重量,它像這風一樣,推著她,也要求著她,必須重新學會行走。
“嫂子,咱們同齡,在學校我叫你清清可以嗎?”
“叫嫂子也太老氣了。”
他雖然有一點點喜歡叫嫂子時的背德感,但他更討厭她被打上大哥的標簽。
“清清,我今天有籃球賽,我帶你去看看。”
“剛好和嫂子今天的課不衝突。”
“而且我還知道食堂的哪幾道菜好吃。”
“清清……”
耳邊聒噪的聲音衝淡了一點她迷惘的思緒,她接收過很多網路的碎片化知識,隻要利用起來,她不會和別人有什麽區別的。
此時,籃球館還沒什麽人。
秦硯澤就站在這片靜謐中,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運動T恤。
他那雙明亮的小狗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麵前的女孩,瞳孔裏清晰地倒映出她一個人的身影,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都黯然失色。
他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籃球,橙色的球體在他修長的指間輕盈地旋轉,劃出一道流暢的圓弧。
“清清,我教你打籃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
見女孩抬眼看來,他唇角揚起一個燦爛的弧度,繼續道:“不開心的時候,就把球狠狠地砸出去。”
說著,他手腕突然發力,籃球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地板上,彈起時帶起一陣清脆的回響,在空曠的場館內久久回蕩。
他接住彈起的球,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暗含著一絲難以抑製的侵略性。
“投籃的時候,要……”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她不耐煩的神情,才低笑著繼續。
“要忘記所有的不開心。”
秦硯澤向後退了兩步,站在罰球線前,雙腿微屈,膝蓋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他雙手托住籃球,右手食指與中指自然地貼合在球體的中縫處,左手輕輕扶著球的側方。
“手腕要這樣壓下去。”
他邊說邊示範,小臂與手腕繃成一條流暢的直線。目光越過籃球,望向遠處的籃筐,眼神倏然專注。
“然後,借著膝蓋的力量向上傳遞,從腳踝,到腰腹,再到手臂……”
他流暢地躍起,露出一截精悍的腰身,不是爆發性的猛力,而是一種兼具力量與美感的舒展。
籃球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幹淨利落地穿過籃網,發出一聲輕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中閃著明亮的光:“最重要的是,眼睛要一直看著目標。”
而他的目標,從來不是籃球。
而是,她!
突然覺得,更燥熱了。
他露出一口小白牙:“嫂子,要試試麽?”
她伸出手,輕輕接住秦硯澤遞過來的籃球。
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皮質表麵時,微微頓了一下。
整個籃球場的空間瞬間在她腦海中構建成型,籃筐的高度,距離的尺度,空氣的阻力,一切資料如流水般在她思維中精準計算。
她並沒有像秦硯澤那樣標準地屈膝,也沒有華麗的起跳姿勢,隻是簡單地以一個看似隨意的弧度向前推出。
那球像被施了魔法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直而利落的軌跡,沒有任何花哨的旋轉,隻是堅定不移地朝著目標飛去。
空心入網。
籃網輕輕晃動,彷彿被一陣精確計算過的微風拂過。
球落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回響。她站在原地,微微偏頭,像是在心裏複盤剛才的每一個引數。
秦硯澤愣了片刻,那雙小狗眼裏越發癡迷。
“清清真棒!”
“籃球賽快開始了,我帶清清去休息室,那裏清靜些。”
“這裏有小零食,不喜歡的話,我再讓人去買。”
他蹲下高大的身影,仰著頭:“清清,你會為我加油嗎?”
“加油?”
“清清,今天我一定會贏的。”
少年奔向自己的賽場,隻不過一步三回頭。
景序戴上潔白的護腕,眼裏劃過一絲出乎意料:“上一場比賽你和江斂都沒來,今天什麽風把你給吹回來了?”
“我今天心情好,不行嗎?”
景序這才注意到秦硯澤似乎精心打扮過?
他噴香水了。
造型都是精心設計的。
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的看向側後方。
那個休息室裏,有誰在?
“是秦硯澤!”
“景序,景序!”
“我的天,江斂也來了!”
很快,籃球館陸陸續續的人群填滿了座位席,還有隱隱增加的趨勢。
在這所學校裏,容貌和家世都不俗的人,自然會受到更多的關注。更何況,這幾人可不是普通的家世不俗。
“秦硯澤小狼狗,江斂小奶狗,好難選啊!”
“我就不一樣了,我雙擔!”
“景序太優雅了,想成為他手中的籃球。”
外麵的嘈雜聲,在休息室裏變得小了很多。
休息室的正前麵,是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能清晰的俯視底下巨大的籃球館。
曾幾何時,她也能站在賽場上,聽見別人的加油喝彩。或者,為別人加油助威。
集體的榮譽,在運動會的時候總能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好像……
失去了活力。
隨著哨響,籃球賽拉開了序幕。
秦硯澤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小獅子,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蓬勃的朝氣。
他突然加速,一個利落的抄截將對手手中的球拍落,隨後迅速運球反擊。
衝刺時T恤下擺被風掀起,露出一點點線條分明的腹肌,在體育館明亮的燈光下泛著薄汗的光澤。
當他麵對她這個方向時,動作總會不自覺地多了幾分表演意味。起跳時手臂伸展的弧度更加舒展,落地時腳步更加有力。
在他完成一記漂亮的扣籃後,甚至故意撩起衣角擦了擦汗,對她揚起一個燦爛得過分的笑容。
又一次,他帶球突破防守,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繃成一道優美的弧線,腹肌因發力而繃緊,展現出充滿力量感的輪廓。
籃球被他重重扣進籃筐,整個動作流暢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
他的目光看向那扇單向玻璃,低聲呢喃:“清清。”
他看不見她。
但他知道,她就在那扇玻璃後麵。
就這樣,一直注視著他吧。
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