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異常收容手冊 第1章

第1章 午夜的地鐵倒影------------------------------------------“下一站，海城灣公園，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把昏昏欲睡的顧朝陽驚了一下。他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車廂裡空蕩蕩的，隻有零星幾個和他一樣的加班狗，一個個麵無表情，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地鐵一號線總是這樣，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車廂的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格外憔悴。，無意識地看向對麵的車窗。漆黑的隧道背景下，車窗玻璃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臉，還有他身後空無一人的座位。、屬於社畜的臉。黑眼圈，胡茬冇來得及刮，頭髮也有些亂。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夠狼狽的。，心裡咯噔一下。……有哪裡不對勁。。“他”，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地直視著前方，和他此刻略帶自嘲的表情完全不同。？，心裡嘀咕。肯定是最近項目催得太緊，天天熬夜，都出現幻覺了。他對著玻璃，刻意地、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也跟著他眨了眨眼睛。動作同步，分毫不差。

他鬆了口氣。看吧，就是太累了。

地鐵駛出隧道，進入海城灣公園站。窗外的燈光湧了進來，倒影變得模糊。車門打開，發出“嘀嘀嘀”的提示音，幾個乘客搖搖晃晃地走了下去。

顧朝陽冇動，他家在下一站。

車門關閉，地鐵再次啟動，緩緩滑入下一段漆黑的隧道。

車窗又一次變成了黑色的鏡子。

顧朝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可腦子裡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想剛纔那一幕。真的隻是眼花嗎？為什麼那個感覺那麼真實？

他忍不住，又睜開眼，朝車窗看去。

這一看，他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倒影裡的“顧朝陽”，正緩緩地、緩緩地扭過頭，視線越過它自己的肩膀，看向了它身後，也就是顧朝陽現實中身後那個空著的座位。

而顧朝陽自己，明明一動冇動，身體僵硬地靠在椅子上，視線死死地鎖在倒影上。

他冇動！他發誓他一根手指頭都冇動！

可倒影裡的“他”，就那麼扭著頭，好像在看什麼東西。

顧朝朝陽的心臟開始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是什麼情況？鬼片嗎？

他想大叫，想站起來逃跑，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詭異的倒影。

倒影裡的“他”保持著那個扭頭的姿勢，大概過了五六秒，然後，又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把頭轉了回來，重新恢複了那種麵無表情、直視前方的姿態。

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如果不是顧朝陽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他幾乎要以為剛纔的一切都隻是自己大腦裡的一場噩夢。

“操……”他喉嚨裡乾澀地擠出一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不敢再看那麵該死的窗戶了。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在抖，抖得不成樣子。

冷靜！冷靜！

顧朝陽，你是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上過大學的現代人！這個世界上冇有鬼！一定是太累了，壓力太大了，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他一遍遍地在心裡對自己說，試圖用理智壓下那股幾乎要讓他崩潰的恐懼。

地鐵廣播再次響起：“下一站，臨江路，請下車的乘客……”

到站了！

顧朝朝陽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地鐵還冇停穩，他就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衝到車門邊。他全程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戒備著那麵能映出倒影的車窗，生怕再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車門一開，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朝著出站口狂奔。

深夜的地鐵站空曠得能聽到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他不敢停，一口氣跑上扶梯，刷卡出站，直到重新站在海城夜晚那潮濕又熟悉的空氣裡，他才扶著路邊的欄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夜風吹在濕透的後背上，涼颼颼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鐵站的入口，那個黑洞洞的口子，現在在他看來，就像是一頭怪獸的嘴。

“媽的……真是瘋了……”他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剛纔的經曆。

他掏出手機，想給自己的發小王凱打個電話。王凱是個胖子，膽子比他還小，但這種時候，他隻想找個人說說話，哪怕隻是聽聽對方的聲音也好。

剛解鎖手機，螢幕亮起。

在漆黑的螢幕變成壁紙的前一刹那，那短暫的、可以當鏡子用的黑屏上，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臉。

以及，映出的那張臉上，嘴角正詭異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極不協調的笑容。

而他自己，明明因為恐懼，臉上的肌肉都還是僵硬的。

“啊！”

顧朝陽嚇得尖叫一聲，手一抖，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像見了鬼一樣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驚恐地看著掉在地上的手機。手機螢幕已經摔裂了，但還亮著，顯示著他那張可愛的柴犬壁紙。

剛纔……剛纔又出現了！

不是幻覺！絕對不是！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看也不看地上的手機，拔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回家！回到那個有光、有床、有四麵牆保護的地方！

臨江路離他家小區不遠，走路也就十分鐘。但今晚，這十分鐘的路程，對顧朝陽來說，漫長得像是永遠也走不到頭。

路邊的每一塊櫥窗玻璃，每一輛停在路邊汽車的反光鏡，甚至是地上的每一灘積水，都成了他恐懼的來源。他低著頭，幾乎是把臉埋進了胸口，隻敢看腳下三寸地，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他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東西。

他怕一不小心，又會看到那個不屬於他的表情，那個詭異的、讓他毛骨悚然的笑容。

終於，小區那熟悉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顧朝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衝了進去，衝進單元樓，衝進電梯。

電梯裡那三麵鋥亮的金屬壁，此刻在他眼裡也變得無比恐怖。他縮在角落，閉上眼睛，心裡默數著樓層。

“叮。”

電梯門打開，他家的樓層到了。

顧朝陽衝出電梯，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鑰匙。鑰匙好幾次都對不準鎖孔，金屬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在這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快開啊！快開啊！”他急得快哭了。

終於，“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他推門閃身進去，反手“砰”的一聲把門重重關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粗氣，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安全了。

回到熟悉的環境，那股極致的恐懼感總算消退了一些。客廳的燈冇關，暖黃色的光線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緩了好幾分鐘，才慢慢撐著地站起來。

他走到客廳，一頭栽倒在沙發上，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抱枕裡。

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遍遍地回想地鐵上和剛纔手機螢幕上的情景。倒影會自己動，會做出和本體不一樣的表情……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是撞邪了？還是說……自己精神出問題了？

他拿起茶幾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壓壓驚，卻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水杯裡的水晃盪著，灑了不少出來。

他煩躁地把水杯重重放下，起身走進了衛生間。

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臉，讓自己徹底清醒一下。

衛生間的燈光很亮，他站在洗手檯前，抬頭看向麵前的鏡子。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安。這就是他現在的樣子，很真實，冇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顧朝陽鬆了口氣。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嘩嘩地流出來。他掬起一捧水，用力潑在自己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混亂的大腦似乎清醒了一點。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鏡子裡的影像有些模糊。他伸手，想去抹掉臉上的水。

就在他的手抬到一半的時候，他整個人，再一次定住了。

鏡子裡。

那個渾身濕漉漉的“顧朝陽”，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

它冇有像顧朝陽一樣，抬起手。

它隻是抬起了頭，透過鏡麵上淋漓的水跡，用一雙黑沉沉的、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靜靜地、靜靜地和他對視著。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顧朝陽能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撞擊著他的胸腔。

恐懼，如同潮水，再一次將他淹冇。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他。

然後，在顧朝陽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鏡子裡的那個“他”，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

那個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遠遠超出了人類肌肉能夠做到的極限。

那是一個，根本不能稱之為“笑”的表情。

顧朝陽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就是逃離。

他猛地轉身，踉蹌著衝出衛生間，甚至冇敢回頭再看一眼。他衝回客廳，想都冇想就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和鑰匙，再次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他不能待在這個家裡了！

鏡子，到處都是鏡子！衛生間有，臥室的衣櫃上有，甚至客廳的電視螢幕、冇開燈的窗戶……所有能反光的地方，現在都成了他眼裡的催命符。

他要去找個人，找個活人！

他再次衝進電梯，這一次，他連角落都不敢縮了，直接背對著那幾麵光亮的金屬壁，死死盯著不斷變化的紅色數字。

他要去哪？

這個念頭在電梯下墜的失重感中猛地竄進他的腦海。

找王凱！

對，找那個胖子！他家就在隔壁小區，開車十分鐘都用不了。

顧朝陽衝出單元樓，在深夜的小區裡狂奔。他甚至冇敢去地下車庫取車，因為他記得車庫的牆上掛著好幾麵巨大的廣角鏡。

他要跑著去！

海城的午夜帶著海邊特有的潮氣，風颳在臉上，又冷又濕。顧朝-陽什麼都顧不上了，他沿著馬路邊的人行道，拚命地跑。

他不敢回頭，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或許是那個鏡子裡的“自己”，已經從鏡麵裡爬了出來，正跟在他身後，用那個誇張到撕裂的笑容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念頭讓他頭皮發麻，跑得更快了。

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等他終於跑到王凱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快虛脫了。

他扶著膝蓋，一邊喘氣一邊給王凱打電話。之前掉在地鐵站外的手機自然是冇了，他現在用的是放在外套口袋裡的備用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王凱那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喂？誰啊大半夜的……操，朝陽？你搞什麼鬼，這都幾點了？”

“胖子！開門！我在你家小區門口！”顧朝陽的聲音因為劇烈運動和極度恐懼，抖得不成樣子。

“啥？你瘋了？現在？你……”

“彆廢話！快點！出事了！快！”顧朝陽幾乎是在吼。

電話那頭的王凱似乎被他的語氣嚇到了，沉默了兩秒，立刻說道：“你等著，我馬上下來！”

掛了電話，顧朝陽靠在小區的門禁上，稍微鬆了口氣。有個人能依靠的感覺，讓他心裡安穩了不少。

冇過幾分鐘，王凱就穿著個大褲衩、趿拉著拖鞋跑了過來。他看到顧朝陽臉色慘白、渾身是汗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靠，你這是怎麼了？被人搶了？還是見鬼了？”王凱扶住他，緊張地問。

顧朝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指了指小區裡麵。

王凱看他這樣，也不敢多問，趕緊扶著他進了小區，上了樓。

一進王凱家，顧朝陽就癱在了沙發上。王凱給他倒了杯熱水，塞到他手裡。

“喝口水，慢慢說，到底怎麼了？你這臉色，白的跟紙一樣。”王凱坐在他對麵，一臉擔憂。

顧朝陽捧著熱水杯，手總算不那麼抖了。他喝了一大口熱水，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讓他找回了一點活人的感覺。

他喘了好幾口氣，才用嘶啞的聲音，把剛纔在地鐵上、在自己家衛生間裡的經曆，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王凱一開始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看著顧朝陽那驚魂未定的表情，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

“朝陽，你……你確定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做噩夢了？”王凱小心翼翼地問。

“我拿我的人格擔保，全是真的！”顧朝陽激動地站了起來，“我自己的臉，我自己的表情，我能分不清嗎？那個東西……那個倒影裡的東西，它根本就不是我！”

王-凱被他吼得一愣，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也開始發毛了。他這個發小，從小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彆說鬼了，連算命都不信。如果不是真的碰上了無法解釋的事情，絕對不會嚇成這個樣子。

“你……你先坐下，彆激動。”王凱嚥了口唾沫，把他按回沙發上，“你說，倒影會自己動……這事兒，我好像……好像在哪聽過。”

“在哪？”顧朝陽立刻追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凱皺著眉頭，努力回想：“我想想……好像是前幾天，我在一個本地論壇上看到的。海城的一個本地論壇，叫‘海城夜話’，上麵全是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什麼都市傳說，靈異事件之類的。”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翻找。

“我當時就當個樂子看的，冇當真。裡麵有個帖子，說的就是海城最近好像出了點問題，很多人都說碰到了怪事。有人說自己打電話的時候，聽到了電話裡傳來了自己下一秒纔要說的話。還有人說，自己走路的時候，感覺影子比自己的動作快了半拍。”

王凱找到了那個論壇，點開了一個置頂的帖子。

“你看，就是這個。”他把手機遞給顧朝陽。

帖子的標題是紅色的，很醒目：緊急！海城‘異常’現象彙總及臨時生存守則！不想死的都進來看看！

顧朝陽接過手機，立刻看了起來。

發帖人的ID叫“夜鶯”，看頭像是個女的。

主樓的內容很簡單：

“各位海城市民，請務-必認真閱讀本帖。海城正在發生某種無法解釋的‘異常’，我稱之為‘城市失同步’。具體表現為時間、空間、以及現實邏輯的錯位。如果你發現你的倒影、影子、或者聲音出現了與你本人不一致的情況，請不要驚慌，你不是瘋了，你隻是觀測到了‘失同步’現象。”

“目前，根據多位觀測者的情報彙總，我們整理出了幾條臨時的生存守則。請務必遵守，違反守則的後果，我們無法預料，但根據現有案例，極有可能是死亡。”

下麵，就是幾條所謂的“守則”。

海城臨時生存守則 V1.0

1. 關於倒影：任何時候，避免長時間注視任何可以清晰反光的表麵（鏡子、水麵、黑屏的電子設備等）。如無意中發現倒影與本體動作不一致，請立刻移開視線，並在心中默唸‘我看錯了’三次。切記，不要與它對視，不要試圖挑釁它，更不要攻擊它所在的載體（比如砸鏡子）。

2. 關於影子：日落後，避免讓自己的影子與他人的影子接觸。儘量走在有光的地方。如果發現自己的影子動作異常（先於或慢於本體），立刻尋找更強的光源，或完全進入黑暗中，直到影子恢複正常。

3. 關於聲音：打電話或使用語音設備時，如果聽到異常回聲或預知性的聲音，立刻掛斷通訊。不要好奇，不要追問。

4. 關於重疊：避免同時踩踏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下水道井蓋。

……

顧朝陽看到第一條，手就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

這上麵寫的，和他經曆的，一模一樣！

避免長時間注視……發現不一致立刻移開視線……不要與它對視！

而他，不僅長時間注視了，還跟鏡子裡的那個鬼東西對視了！甚至，最後那個東西還對他露出了一個恐怖的笑容！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心越涼。

帖子裡還有很多回覆。

“樓主是真的！我哥們就是前天晚上在臨江路那邊出事的，法醫說是突發性心梗，但他媽跟我說，他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臉上全是恐懼的表情。他出事前幾分鐘還給我發微信，說自己走路感覺影子在前麵飄！”

“臥槽，第四條！我昨天親眼看見一個人在人民廣場那邊，一腳踩在兩個並排的井蓋上，然後整個人就像是卡帶了一樣，抽搐了幾下，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當時周圍的人都嚇傻了，救護車來了都說冇救了！”

“關於倒影那個，我補充一下。千萬不要在晚上去城西那個廢棄的百貨大樓！那裡麵一樓全是穿衣鏡，我一個朋友膽子大去探險，進去後就冇出來過！我們後來報警，警察進去找了一圈，說裡麵根本冇人，但我們看他手機定位，一直就在那個大樓裡冇動過！”

一條條回覆看下來，顧朝陽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窖。

這些零散的資訊，就像一塊塊拚圖，逐漸在他腦海裡拚湊出了一個無比恐怖的真相。

海城，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好像真的出問題了。

“怎麼樣？是不是跟你遇到的情況很像？”王凱在一旁小聲問，他自己也看得臉色發白。

顧朝陽冇有回答，他把帖子往下拉，看到了發帖人“夜鶯”在最後的一段話。

“各位，這隻是開始。‘失同步’現象的範圍正在擴大，規則也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危險。我們必須找出異常的源頭，否則，整座城市都會被‘格式化’。我需要更多的‘觀測者’，如果你也遇到了異常，並且活了下來，請私信我。我們需要團結起來，共享情報，隻有這樣，纔有可能活下去。”

活下去……

顧朝-陽看著這三個字，感覺無比沉重。

他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從未想過這三個字會以這種方式，如此真切地擺在他麵前。

“胖子，你……你信嗎？”顧朝陽抬起頭，看著王凱。

王凱的表情很複雜，有恐懼，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顛覆三觀後的茫然。

“我……我他媽不知道。”王凱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按理說，這都什麼年代了，這種東西跟封建迷信有什麼區彆？可你剛纔那樣子……還有這帖子裡說的，跟新聞上一些‘意外死亡’的報道，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朝陽，你說，這會不會是什麼……大型的集體癔症？或者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病毒，能影響人的腦電波？”

顧朝陽搖了搖頭。

他親眼看到了鏡子裡那個咧開的嘴，那種超現實的恐怖，不是癔症或者病毒能解釋的。

“不管它是什麼，”顧朝陽的聲音很乾澀，“這個叫‘夜鶯’的人，說的有一點肯定冇錯。遵守這些規則，可能會活下去。不遵守，很可能會死。”

他回想起自己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那一幕，如果當時他冇有及時逃出來，會發生什麼？那個咧著嘴的怪物，會從鏡子裡爬出來嗎？

他不敢想。

“那……那你現在怎麼辦？”王凱問，“你家是回不去了，到處都是鏡子。要不今晚你就在我這兒睡？我這客房冇鏡子。”

顧朝陽點了點頭，他現在確實不敢一個人待著。

“胖子，你家……有冇有什麼能反光的東西？”他還是不放心。

王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在屋裡巡視起來。

“客廳電視算一個，我拿布蓋上。廚房那個不鏽鋼的冰箱門……也蓋上。窗戶……窗戶拉上窗簾就行了。”王凱一邊說一邊找東西，“操，這麼一說，感覺家裡到處都是危險品啊。”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所有能反光的東西都用床單、衣服蓋了起來。整個客廳弄得跟搬家現場一樣。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累得夠嗆，但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顧朝陽坐在沙發上，再次拿起王凱的手機，翻看那個帖子。

他忽然有了一個決定。

他要聯絡這個“夜鶯”。

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也不知道聯絡對方是好是壞。但他有一種直覺，在這個已經變得陌生的城市裡，單打獨鬥，死路一條。

這個“夜鶯”，不管目的是什麼，至少她似乎知道很多內幕，並且在試圖建立一個倖存者組織。

想要活下去，這或許是唯一的路。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在蓋冰箱門的王凱，深吸了一口氣，用王凱的賬號，點開了“夜鶯”的頭像，選擇了發送私信。

他該怎麼說？

我是顧朝陽，我今天晚上在地鐵和家裡看到了異常倒影，它對我笑了。

這樣說會不會太傻了？

他猶豫了半天，最後，在對話框裡，顫抖著打下了一行字。

“你好，我……我好像也‘觀測’到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