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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的走廊依然涼意未散，燈光在餘星遙鞋尖投下斑駁的影影綽綽。她指尖險些戳穿那份緊急更換演員的明細單，卻遲遲不肯下筆簽字。
沈以宸站在門口，眉頭皺成了一座小山。他的目光落在她筆下，平靜卻決絕：“這個時間段，換人風險太大。”
餘星遙抬頭，眼裏寫滿倦意，“可新演員的經紀公司已經在放風，拒絕檔期調劑就等於放棄投資方。”
“劇本角色粘性高，換人是自殺。”沈以宸語氣愈發冷硬。
空氣僵持片刻，沒有人肯先讓一步，兩人的影子在走廊盡頭拉扯著。本是並肩戰鬥的時刻，如今隻剩沉默和細碎的爭吵聲。
手機震動打破僵局。餘星遙收起情緒，漠然側身過去。她隨手撥開發絲，把浮躁壓進心裏，“這個決定你拍板吧，我身為編劇，說什麽都偏頗。”
沈以宸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指節輕敲門框，那聲脆響裏藏著無人知曉的無奈。
——
晚風卷著夜色穿進小區，餘星遙腳步虛浮，像一台能量將盡的機械。她臉貼著冰冷的欄杆發呆，沒注意賀如畫什麽時候坐到了旁邊。
“你和沈以宸又杠上了？”賀如畫打趣似的抖開零食袋，“他那副冷臉見誰都欠他兩千萬的樣兒，真適合做賬房老爹。”
餘星遙苦笑，指尖劃過可樂罐上的水滴：“就他那副死強脾氣，我總感覺自己像撿了條鋼絲繩橫著走。”
賀如畫側過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少見地溫軟：“你到底怕什麽？怕他不信你，還是怕你自己其實很在乎？”
餘星遙愣住，空氣停頓一拍。她強撐著擠出一句自嘲：“律師同誌，講感情太耽誤收集證據，我選擇跳過。”
賀如畫沒再追問，隻給她剝了一顆話梅：“有些誤會，直說比耗下去安全。你怕失控，可你從來不是真正的逃兵。”
月色下的欄杆泛著暈光。餘星遙咬著話梅，慢慢點頭，彷彿終於給自己點了頭。
——
劇組排練廳，薑銘誠捧著一遝劇本，笑嘻嘻坐到餘星遙對麵，“別悶著了，陪我走台詞動動腦子？再不練下去我就真要走偶像路線了。”
餘星遙抽了幾頁本子拍他，“你走偶像路線，十個投資方八個跑路，你信不信？”
薑銘誠假裝被拍痛，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那賀如畫會不會也跑路？”
她怔住，沒想到堂堂薑大少第一次排練台詞，竟然破防破到這種程度。
他收斂一貫的油嘴滑舌，低頭擺弄劇本邊角，“其實吧，有時候想想，努力的意義……是不是隻是給自己找點不那麽狼狽的勇氣？”
餘星遙看著他，語氣輕了下來：“再狼狽的人，也配擁有成長的機會。別總裝作滿不在乎。”
薑銘誠抬頭，臉頰染上一分窘迫的紅：“那你和沈以宸呢？你們……是不是已經彼此都不信任了？”
她沒立刻回答，隻是緩緩垂下視線，彷彿答案早就在心底，但她還沒學會承認。
—
忙碌間歇，阮懷瑾端著資料走進來，笑意恰到好處，“星遙姐，之前你跟沈導鬧矛盾那回，新聞都快上熱搜了。你總能逆風翻盤，真厲害。”
餘星遙察覺不出她話裏的隆冬，卻笑得淡淡：“我逆不逆風不重要，隻要劇組順利。”
阮懷瑾貼心地把檔案遞過去，輕聲道：“其實你過去……挺不容易的吧？有時候你那麽用力，是不是因為，怕過去的事情再發生？”
空氣驀然一緊，餘星遙盯著阮懷瑾一秒，她臉上的溫柔如水滴消融在空氣，卻叫人莫名發冷。
阮懷瑾得逞地一笑，轉身離開。
餘星遙片刻後回神，愈發覺察到信任的界限像影子一樣，總在她以為溫暖時，偷偷冷了下去。
—
夜已深，後台的人漸漸散去。餘星遙撫摸著那支快要掉漆的圓珠筆，腦海裏浮現很久以前走演員通道時的怯懦與倔強。
賀如畫的嗓音彷彿還在耳邊：“別逃。”
她終於在昏黃燈光下，輕輕在明細單上寫下自己的承諾——那一筆，不為取悅誰，隻為不再辜負成長的自己。
窗外有新月悄然升起，落在走廊長長的影子裏，像遠方尚未抵達的星光——終有一天，她也要親手點亮屬於自己的一截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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