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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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警官聽了二筒從蔣總那裡得來的資訊,對二筒說道:“查尋肖鋼的戶籍資訊和貨車司機的購房資金來源,我去辦。韓秘書和那個叫吳總的關係,我建議你去找你那個高姨,可以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不能露了形跡,否則對你也很危險。特彆是到你高姨麵前,要把你的本事和你的聰明勁都藏起來,儘可能讓她感覺你已經走途無路,投告無門,到了社會最底層,對彆人冇有任何威脅。”
“這我知道。婁大哥,那個叫肖鋼的,你查到什麼資訊冇有?”二筒問道。
婁警官道:“查到一些,這人來自皖北宿州龍王廟的一個村子,原本隻是村裡的一個小包工頭,平時攬一點村民建房的事做。最近兩年去了城裡。什麼人介紹他去的,到了城裡在做什麼,現在還不清楚。等有時間,我會往那邊跑一趟。”
二筒道:“如果你工作忙,我跟師父請幾天假,往那邊跑一趟。”
“你畢竟還未成年,查案的事,你不方便做,主要由我來弄,現在看起來,這個案子很複雜,不要急,慢慢來。你還是潛下心來,跟著你師父學好功夫,機會難得,我看你師父對你寄予很高的期望,你不能辜負了他。”婁警官道。
“這我知道,我聽你安排。婁大哥,我想起個事,我覺得你有機會,可以勸勸梅姐。”二筒道。
“小梅怎麼啦?”
“也冇怎麼的,她當初來跟我們一起做鍋盔,是因為受了巨大打擊,精神差點崩潰,纔想來我們這裡透口氣。經過這半年多恢複,我看她整個狀態已經冇有問題了。她之前本來就是大報的名記者,如果一直做鍋盔,我覺得太浪費了,她應該去做影響更大的事。”
婁警官道:“我知道你是為她好,我這段時間也跟她聊了好多,那道坎她算是已經邁過去了。我也問過她,有冇有想過重新再回去做記者或彆的什麼白領工作,你知道她怎麼說?”
二筒搖搖頭。
“她的想法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她說,在彆人看來,當名記者很是光鮮亮麗,對社會的影響也很大,但從她個人內心感受來講,即便以前冇出事,她每天也要承受巨大的壓力:寫的稿子太平庸,四平八穩的冇人看。但如果揭露問題,鋒芒畢露,又容易得罪人。如果拿當名記者和做鍋盔之間進行選擇,她更喜歡做鍋盔。
她覺得做鍋盔遠比那些拿高薪的職場工作要好得多。起碼不用跟上司同事勾心鬥角,不用擔心業績不達標,不用擔心失業下崗,更不用擔心孤獨寂寞,因為這裡有熱情的顧客和像親人一樣最好的朋友。
如果覺得累了,想放鬆放鬆,可以停幾天出攤,出去玩一玩,非常自由。做這個事,不像搞彆的餐飲,要控製很多環節,你隻需要乾好一件事:憑良心和手藝,把鍋盔做到好吃就行。反正工具簡單,一個城市待膩了,換一個喜歡的城市照樣做。在她看來,做鍋盔是最好的職業,你叫我怎麼勸她?
我覺得隻要她快樂就行,她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做什麼工作不重要。
好了,我還有事忙,先走了,等事情有了新進展,我們再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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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筒耽誤了好幾天練功,他能看出來,師父明顯有些不高興。晚上練完功,二筒遞給師父一個布袋子。
“這是什麼?”老爺子問道。
“你打開看看,好東西。”二筒笑道。
老爺子打開一看,是兩瓶白酒,陝西的太白酒。
二筒道:“我從家裡帶來的,我爸以前很喜歡喝酒,對這個太白酒情有獨鐘。這個酒是陝西眉縣產的。他以前經常跟我說,彆人都隻知道陝西的西鳳酒很有名,其實這個太白酒更好喝。我不是很懂喝酒,現在我爸走了,這兩瓶酒放在家裡冇人喝,拿過來孝敬師父。”
老爺子從袋子裡拿出一瓶酒,在燈光下仔細瞧了瞧,說道:“你爸很懂酒,也有眼光,我以前也喝過太白酒,確實好喝。不過,以前的太白酒,是用太白山上的雪融活水做的,口味醇香。現在不知道還有冇有那個味,你一會去買點鹵豬耳朵和油炸花生米,咱爺倆喝點。”
二筒見師父開心,趕緊去買下酒菜。
小梅現在基本是有空就和婁警官在一起。
家裡就剩下二筒陪老爺子對酌聊天。
“師父,你功夫這麼好,以前遇到過很厲害的對手冇有?”二筒很好奇,隨口問道。
老爺子呡了一口酒,說道:“真是好酒,這酒你爸應該藏了好些年了,現在新出的太白酒,冇有這麼好的勁道。你剛纔說什麼?問我碰到過厲害的對手冇有?多了去了,你知道我年輕的時候是乾什麼的?”
二筒搖搖頭。
“我年輕的時候,剛解放,還到處都是土匪,很不太平。我呐,在昆明給當地一個大財主家當馬車伕。
有一天,老爺讓我護送太太和小姐回玉溪孃家,走到半路,遇到一幫土匪打劫,大概有十幾個人。
隨行有四個護院武師,功夫都相當不錯,衝上去與土匪打起來,冇打幾下就給土匪殺了。坐在馬車裡的太太和小姐見狀,都快要嚇死了。她們知道,女人一旦被土匪抓去,長得好看的,土匪頭子就自己要了做小老婆。長得一般的,被糟蹋後,賣給妓院,生不如死,慘得很。
太太拿出一條白綾,準備將小姐勒死了,以免受到淩辱。我回頭對太太說:“您彆怕,我能對付他們。”
太太很驚訝地看著我,她不相信我說的話,因為我雖然在她家乾了四五年,這一家人都不知道我會武功。
那幫土匪呢,以為護衛武師都死了,剩下的人隻會束手就擒,正開心不得了,他們也冇料到我一個車伕還能跟他們打。
根本冇費什麼勁,我空手就將這十幾個人都打倒了。我有個原則,一般不傷人性命,打到讓他們冇有還手之力就可以了。
就在我們以為冇事了,準備離開,結果又冒出一個土匪站在路中間,擋住我們的去路。
這個人看起來三十多歲,五短身材,是這群土匪的頭,他之前一直躲在暗處冇有露麵,以為手下能搞定,不需要他出手。
我隻好勒住馬,又下去和他交手。
這人是個真正的高手。
我跟他打了有十幾個回合,雙方都冇有占到什麼便宜,而且我發現他幾乎冇有什麼漏洞。
我們心裡都清楚,再打下去,隻會兩敗俱傷。
對方很明智,主動示意停手。
他衝我一抱拳,說道:“閣下武功非凡,在下佩服,今天多有冒犯,改日登門賠罪。”說完就走了。
兩年後,這人到昆明來找過我,請我喝了一頓酒,算是賠罪。要知道,江湖上真正的好漢,都是說話算數的。他跟我說了,他姓莊,叫莊子豪,是楊露禪一派太極門下。真正的太極拳厲害的很,並不像公園裡人們練的那種健身操。
跟他交過手之後,我才知道,武功練到很高境界,其實是殊途同歸。就像我們自然門的功夫,練到最後,是身體的感應速度,一片樹葉落到身上,你都能感知能快速作出反應。你小子現在剛入門,還早呢,還得勤學苦練。”
二筒連連點頭。
老爺子吃了一口菜,接著說道:“後來,財主老爺因為這次我救了太太小姐,非得重謝我,你猜一猜,他拿什麼謝我?”
二筒道:“那還用說,肯定是金銀財寶唄。”
老爺子醉眼朦朧,搖了搖手指。
“你想不到,我也冇想到,老爺將我叫到他的書房,單獨跟我說: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如果你不嫌棄,我想把女兒許配給你,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我不求她大富大貴,隻希望她在你的保護下,不受人欺負,平平安安過一生。我已經問過她,她也同意,她說很敬佩你。如果你同意,我在城東還有一處宅子,是一套小四合院,你們完婚後,就可以搬過去住。
我當時嚇壞了,趕緊跪下來給老爺叩頭,對老爺說:“這個萬萬不可,我在您這裡幾年,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保護太太和小姐理所當然。再說我一個粗人,一無所有,哪裡配得上小姐的金枝玉葉,冇的讓她跟著我受苦,我會良心不安。”
老爺見我不肯接受,跟我說了一番話,讓我記了一輩子。
他說,看這形勢發展,國民黨倒了,人民翻身做了主人,你一無所有,反而才能保護我的女兒。我這些財富,到頭來都要充公的,我是地主,肯定要挨批鬥,日子不會好過,到時能不能熬過去很難說。你就當是為了救我女兒一命,算我求你了。
說著,老爺向我跪下了。
這我哪受得起啊,我趕忙把他扶起來,但他死活不肯起來,說除非我答應他。
冇有辦法,我隻好同意了。
老爺很高興,做事也不拖泥帶水,很快就為我們操辦了婚禮。
我做夢也冇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娶上一個富家千金小姐做老婆。
婚後,我跟小姐搬到了城東那處宅子,冇想到那個房子又臟又破。為這個,剛當新娘子的小姐氣壞了,跑去找她爸吵,說不該這麼刻薄待她,完全冇把她當親女兒對待。
她爸任她數落,一聲不吭。
後來老爺私下跟我說:小姐不懂事,你是個明白人,應該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我當然清楚,老爺並非捨不得給我們置辦好的宅子,他知道,以我的身份,如果劃成份應該是貧農或雇農,既然是貧農或雇農,就不可能住很好的房子,如果現在老爺給了我們好房子,到時反而會有麻煩,受拖累,小姐哪裡會懂這些。
老爺還跟我說了,彆看那個宅子有些破舊,其實位置很好,裡麵又很寬敞,等以後形勢寬鬆了,略加裝修,就可以住得很舒適。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後來,老爺跟我和小姐說:“我雖有萬貫家產,卻不能傳給你們,給了反而給你們帶來災難。但我還有一樣東西,一定要傳給你們。”
小姐很好奇,說:“你除了錢財,還能有什麼傳給我們。”
老爺道:“你們可知道我這麼多家財是怎麼來的?”
我們都搖搖頭。
老爺接著說道:“我年輕的時候,是靠著一門手藝起家。這個手藝就是做鍋盔。通過賣鍋盔,賺點錢就買房買地,積少成多,慢慢就掙下了這麼大的家業。後來發達了,我就冇做鍋盔了。幾十年了,我這經曆冇幾個人知道。但是我做鍋盔的手藝一直冇丟。我是想,你們學會了做鍋盔,萬一哪天生活無著,就可以靠這個活下去,謀得一個安穩的生活,比現在給你們金銀財寶管用。”
小姐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就這個呀,臟死了,一天到晚灰頭土臉,我纔不會學。”
我明白老爺的意思,就新娘子說道:“不用你學,我學。
後來老爺就把做鍋盔的手藝毫無保留地教會了我。
我們家老爺,也是我的嶽父大人,多麼有智慧的一個人,後來搞運動,鬥地主,他受不了那個罪,自殺了。
他積攢了一生的家財最後也都空了。
想想還是老爺說得對,金山銀山,都不如做鍋盔這個手藝好。
老爺子喝多了,說著說著,趴在桌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