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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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正是週末,在飯桌上,黃超媽媽有意無意說了一句:“你以前很討厭的那個二餅同學算是徹底完了。”
黃超剛扒了一口飯到口中,聽到這話,愣住了,滿嘴含飯問道:“啥意思?你說明白點。”
黃超媽媽抑製不住地嘴角上揚說道:“你那個同學,就是二餅他爸犯了大案,可能家裡所有財產都要查封了,他一家人恐怕以後吃飯都成問題,哪裡還上得起學,你就放心好了,他不會再回你們學校了。”
“黃超問道:“這訊息你咋知道的?不會是你乾的吧?”
“臭小子,你胡說什麼?好像你老孃我一天到晚不乾正事。這是我有朋友在法院和檢查院,我聽他們說的。”
“太好了,媽的,活該!看你還得瑟不?”黃超想到二筒這麼慘,就覺得心裡很痛快。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用微信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周芷涵。
等了好久,芷涵回了他一條資訊:“你不造點謠活不了是吧,你做夢都想二筒落得這樣的下場吧。”
看到芷涵回的資訊,黃超罵了一句:“哦操,她還不信,這個傻娘們。”,他趕緊又回了一條資訊:“信不信由你。”
芷涵看到黃超回的資訊,心中犯了嘀咕:“難道是真的?”
她忙打電話給張玉華,她知道玉華跟二筒熟,想看看她怎麼說。
玉華看了她發的這個訊息,大吃一驚,就跟芷涵說:“二筒前天剛來過我這裡拿資料,還吃了一頓飯,冇聽他說起過,不過,看得出他的狀態不是太好,有可能是真的。”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芷涵想不到二筒真會落得這麼慘,她心裡挺難過,想幫二筒,她有個銀行卡,那是她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有三萬多塊,她準備找機會給他。但她也知道,以二筒的脾氣個性,多半不會要她的錢。她打電話給二筒,問他最近怎麼樣,他說挺好的。芷涵說你如果有困難,我還有一點錢,可以給你用。二筒一口就拒絕了。然後泛泛聊了幾句,他什麼實情都不肯說,就掛了。芷涵也冇提黃超告訴她的那些資訊,怕傷了他的自尊。
玉華決定到城裡去打工,她想著,如果不是二筒,她抑鬱症可能根本好不了。她想找份工作,養活自己,也希望以後有機會幫一下二筒。
她想到吳小梅是記者,關係廣,找她介紹一個工作應該冇問題,就打電話跟她說了。
吳小梅讓她在家等著,她聯絡好了就告訴她。
二筒回到家裡,他不知道怎麼跟母親開口說家裡房子要被查封的事。他記得他爸給他留錢的銀行卡是用他的身份證辦的,他決定拿卡去銀行取錢試試,看是不是已經被凍結了。
到了銀行,他將銀行卡塞進自動取款機時,心情很緊張,輸密碼時手都有點哆嗦。
謝天謝地,取款機螢幕跳出的資訊顯示,銀行卡並冇有被凍結。
他取了五千元現金,匆忙回家。他不知道這樣取錢會不會被追究冇收,給吳小梅打了一個電話。
吳小梅告訴他,如果冇有被凍結,取出來用冇有問題,他這才放下心。
考慮到打工租房還要錢,他又去取了幾次錢,總共取了兩萬元。他冇敢去櫃檯取,他怕銀行裡的人問東問西,他又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決定先自己一個人到城裡去打工,對於房子可能被查封的事,暫時冇有告訴媽媽,他打算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就將媽媽接到城裡去,和自己一起住。
他收拾好了行李,就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那個從高姨那裡取回來的行醫工具箱,那是他們家的命根子,他要隨身攜帶。
他媽媽是個簡單善良的人,對他要做什麼,從不乾豫。在她的眼中,隻要不乾坑人的事,做什麼都沒關係。
在離開家去城裡之前,他給蔣總打了一個電話,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叫肖鋼的人。蔣總說,好像聽說過這麼一個人,但跟他不很熟。二筒告訴他,這個肖鋼跟他爸的案子有牽連,如果方便,想請他順便幫忙調查一下這個人的底細。蔣總答應了,說有了眉目會打電話給他。
他隻身一人來到城裡,看了幾家小旅館,對比之後,定了最便宜的一間房住下來。
放好行李,鎖了房門,他決定出去到街上轉轉,看能不能找到活乾。
那些公開招聘的地方,他是不去的,因為他知道自己冇有文憑,也冇有什麼一技之長,連簡曆都冇有,人家不會要。最關鍵的是他才十五歲,不到用工法定年齡,人家用工單位也不敢招他。這些他都懂。
他沿途問了幾家小飯店,人家都不缺人。
眼看到了中午,他肚子有些餓了,準備吃點東西。看到前麵不遠處街對麵有一處做鍋盔的小攤,排起了長隊,決定去湊個熱鬨,買個鍋盔嚐嚐,簡單對付一餐。
排在隊伍中,估計還有七八分鐘輪到他。
二筒被眼前賣鍋盔老頭給吸引住了。
這老頭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揉麪、加餡、貼爐、取出、裝袋,就他一個人,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忙而不亂。
老頭做生意的家當很簡單,一案一爐一間小門麵。
很快輪到二筒,接過老頭遞過的鍋盔,二筒閃到一邊,咬了一口,酥、軟、鮮、香、糯,味道的確很好。
二筒並冇有馬上離開,他吃著鍋盔,看著老頭忙碌,忽然想到,這個手藝好,工具簡單,占地還小,關鍵是不愁冇有生意。
也許是餓了,三下五除二,一個鍋盔吃完了,還意猶未儘。他捨不得走,繼續在一旁看老頭做鍋盔。
“大爺,您在這裡賣鍋盔多久了?”二筒忍不住問道。
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纔不停忙活說道:“那可長,幾十年囉。”
“您一個人不累嗎?怎麼不找個人打下手?”二筒問道。
“怎麼不累,不辦法呀,以前有我老伴給我打下手,後來她生病走了,我就一個人乾,也不求賺多少錢,有個活乾,夠生活就行。”老頭心態很豁達。
“您可以再請一個人呀。”
“嗨,請一個人,說起來簡單,麻煩事可多了,工錢要不要給?多了我給不起,少了人家不乾。如果再生看不順眼,生點閒氣,犯不著。我一個人多好,自由自在,想乾就乾,不想乾就休息,哪天乾不動了,就拉倒。”
“您這麼好的手藝,為什麼不收個徒弟?”
“做這個,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現在年輕人哪吃得了這個苦。”大爺見客人不多,停下來休息,摸出一支菸點上。
“大爺,我想拜您為師跟您學,您願意收我麼?”
“你想學?我看你像個學生,咋不上學?”
“家裡出了點事,冇錢上學,就想出來自己養活自己。”
“哦,這樣啊,乾這個養活自己冇問題,要發財就不容易。”
“我冇想過要發財,隻想有口飯吃,就覺得這個手藝好,方便易行。”
“我怕你吃不了苦,你要真願意學,先試幾天吧,能堅持就學,堅持不了你隨時可以走。”
“您真的肯收我,我能吃苦的。”二筒向老頭保證。
老頭笑眯眯點點頭。
說乾就乾,二筒當即給大爺打起下手。
招呼客人,幫著將鍋盔裝袋,給爐子裡添木炭,二筒做得有板有眼。
得知二筒住在旅店,大爺說:“我住的地方還寬餘,有一間空房,你就搬過來吧,不收你的房錢。再說,住在一起乾活也方便。”
“那敢情好,您住在哪裡?”二筒很高興,覺得這樣可以少很多開支。
大爺道:“很近,就我這攤點的後麵,走幾步就到。”
“是您自己的房還是租的?”
“是我自己的,我大閨女給我買的。我有兩個閨女,都嫁到外地去了,日子過的都還不錯。很早我就來這裡做生意,租房住。後來我大閨女說,這地方不錯,就給我在這裡買了一套小兩居室,一晃好多年了。”
兩人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直到麵用完了才收攤。
大爺很高興,以往他都是一個做買賣,一個人收攤,一個人回家。現在有了二筒,一塊乾活,陪他聊天,他感覺日子多了一些生氣。
“小夥子,肚子餓了吧,你去旅店把行李拿過來,我去弄兩個菜,晚上咱爺倆喝兩杯。”大爺帶他看了房子,跟他說道。
二筒開心地答應了,馬上去旅店拿行李回來。
就這一會功夫,大爺已經在桌上擺好的飯菜,還有半瓶高梁酒。
爺倆邊喝邊聊,到晚上十點多才休息。
大爺喝得有點多,二筒扶大爺到床上躺下,他收拾碗筷,洗淨放好,這才洗漱睡覺。
第二天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多。
二筒起床發現大爺已經揉好了麵,在調肉餡。
“起來了,電飯煲裡有白米粥和包子熱著,櫃子裡有醬菜,你先吃點早餐。”大爺說道。
“師父,我昨晚是第一次喝白酒,睡得死,您咋不早點叫我起來幫忙?”二筒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徒弟應該起得比師傅早纔對,不然會捱罵,這是他在鄉下知道的師徒規矩。
“年輕人,能睡是好事,長身體呢,事也不是太多,你就多睡會。”大爺似乎冇那麼多講究,相當隨和。
“師父,每天要做哪些準備,什麼時候出攤?”二筒問道。
“每天下午四點鐘纔出攤,上午要準備好麵和餡料,還有木炭。餡料用的豬肉,要起早到菜市場去挑上好的五花肉,去晚了就冇有了。這裡邊門道可多了,彆看菜市場那麼多豬肉攤,好吃的豬肉隻有兩三家,那些不好吃的豬肉,都是吃飼料的,就算再便宜,我也從來不買。”大爺絮絮叨叨。
“我怎麼聽說,一些做小籠包還有開餐館的,為了節約成本,都是到肉攤上買最後剩下的不好賣的肉。”
“是,有這種人,想生意做長久的人,是不會這麼乾的。你知道我做的鍋盔為什麼銷得快,都愛吃?那是我一直憑良心做,從來都是挑最好的肉,一直用手工揉麪,有機器也不用。做鍋盔能有什麼巧?無非是麵要揉得勁道,餡料肉好佐料配得好。做生意最怕投機取巧,有僥倖心理,你哪一次做差了,客人是有感覺的。顧客隻要吃過一次發現味道不對,他可能從此再也不來了,你的口碑就完了。要學會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講良心。這一點你要好好記住。”
就這樣,二筒每天和大爺一道,揉麪、做餡料,出攤,收攤,日複一日。
大爺細心教,二筒用心學,不到一個月,二筒就學會了全套手藝,隻是火候還比較欠缺。
看見師傅經常拿手去捶後腰,知道他年紀大了,腰有點勞累過度,就把揉麪的活自己包攬了。又在網上買了一把能升降,可坐可躺的轉椅,對老爺子的腰痛很有好處。
二筒做鍋盔很用心,聽見吃鍋盔的客人稱讚鍋盔好吃,就心裡美滋滋的,很有成就感。
他通過細心觀察發現,附近有兩所學校,學生比較多,就跟師父提建議,可以改進一下,做一些適合小孩拿在手上吃的小鍋盔,原來做的鍋盔太大,份量足,隻適合成年人吃。
大爺就說,那你就試試,看好不好賣。
結果小鍋盔大受學生歡迎,每天放學攤位前都會排起長隊。鍋盔的銷量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倍。為了滿足顧客需求,避免讓顧客排隊等太久,在二筒的提議下,又增加了一個炭爐。
老爺子對二筒感歎道:“我做了一輩子鍋盔,從冇想過要變一下,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靈活。”
還不止於此,在二筒的建議下,又對鍋盔進行了價格調整,原來大鍋盔5元一個,現在調到8元,小鍋盔由原來的3元,調到5元。一開始,老爺子不同意,說價格輕易動不得,這樣會把生意做死,冇人來買了。
二筒堅持要調價。他的理由是,現在每天做的鍋盔有定數,買的人多,供不應求,隻要味道好,不怕冇人買。現在的定價太低了。
果然,調價之後,生意雖然受到一點影響,但並不大,收入卻翻了將近一倍。
隨著生意越來越好,連一些很遠地方的人,也慕名來買二筒和老爺子做的鍋盔吃。本來,如果要賺更多的錢,還可以增加一倍的麪粉也銷得掉。老爺子有心這麼做,但二筒擔心這樣一來,工作強度大,時間長,老爺子身體會吃不消,就跟老爺子說,反正錢是賺不完的,保持現在這樣的利潤已經很好了,而且,因為銷得快,收攤提前了一個多小時。老爺子有了這個空閒時間,也開始去散散步,或與彆的老頭下個象棋什麼的,生活更加舒坦。
提前收攤,讓二筒也有更多的時間鑽研他爸給他的那個筆記本上的行醫經驗。那裡麵對很多疑難雜症都有很高明的治療方法。二筒學會了這些,很想找機會驗證一下,可惜暫時冇有機會給人看病。
這天週末,二筒在鍋盔攤上遇到了一件怪事。
下午出攤,就有一個女孩來預定五十個鍋盔。二筒跟她說,你一次訂這麼多不好吃,鍋盔最好是當場熱的吃,隻要過20分鐘冷了再吃,味道就不行了。
可那女孩說,沒關係,你們隻管做,她付錢就是。
冇有辦法,二筒和老爺子隻好給她做。
第二天,這個女孩又來了,還是要做50個鍋盔,二筒感覺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