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暗
甚至,按照跨度時間來看。
這些故事一路從弟弟的童年,持續到現在!
也就是說,這電腦之所以還在運轉,實際是一直儲存著弟弟所寫的故事!
想到這裡,陳言就有些後背發涼。
畢竟弟弟已經溺水離世了!
為什麼這電腦還有許多弟弟創作的故事?
陳言連忙點開時間線距離現在最近的一篇故事。
《作者之死》
故事的標題就讓人微微一愣。
而看到一半,故事的後續卻空空如也,似乎並未創作完成。
但僅僅隻是故事的前半部分,就讓陳言眉頭緊皺。
因為從故事的內容來看。
故事的的創作者,最終都會被自己創作的怪物給吞噬掉!
黑暗!
恐怖!
又帶著一絲怪異的真實!
這的確是弟弟的寫作風格。
陳言試圖改寫這個故事,可也在,他看到了一張便簽,
“哥哥總說我的故事太黑暗。他說,故事應該給人希望。但希望是什麼?是忘記痛苦,假裝一切都好嗎?”
“我不這麼認為。痛苦是真實的,失去是真實的。我要寫真實的故事,即使它們很黑暗......”
陳言感到呼吸困難。他繼續翻看,日記很短,隻有十幾頁,記錄了弟弟最後幾個月的生活和創作
最後一頁,停在了他溺水前第二天。
“明天要去遊泳館。哥哥答應教我潛泳。但今晚我們要先寫完《水中的迴響》——這是我們合作的第一個長篇,關於雙胞胎和水鬼的故事。”
“哥哥寫希望的部分,我寫黑暗的部分。這樣平衡。
但我不喜歡平衡。我要寫真正的結局:水鬼取代了活著的那個,以他的身份生活,冇有人發現。哥哥說這個結局太殘忍了。
也許吧。但也許,真實的世界就是殘忍的。
如果他堅持改結局,我就......我就自己寫。我會寫一個他無法忘記的故事。
我會變成他故事裡的怪物。
這樣,我就永遠不會離開。”
日記到此結束。
陳言瞳孔微縮。
【我會變成他故事裡的怪物!】
這句話,讓陳言忽然有種墜入冰窟的恍惚錯覺。
轟隆隆!
也在這時候,服務器的嗡鳴聲突然改變。
從低沉的運行聲變成尖銳的警報聲。
機箱上的指示燈全部變紅。
散熱風扇停轉。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這是服務器出現故障了?
可是這麼多年服務器都冇有問題。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鼓脹?
陳言感覺應該是自己的出現,擾亂了這裡的規則怪談。
他立刻拔出u盤,試圖離開這裡。
但門突然自動關上、鎖死。
砰!
也在這時,身後傳來爆炸聲,服務器忽然爆裂開來,熱浪滾滾。
缺氧,高溫,以及弟弟日子的刺激,讓陳言的意識,逐漸開始模糊起來。
在徹底昏迷前,他看到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管道深處有微光,右邊完全黑暗。
他選擇向左爬。
微光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一個出口。
他爬出去,摔在......一個熟悉的房間裡。
這是他記憶中童年的房間。
兩張小床,淡藍色牆紙,窗外是夜間的庭院,梧桐樹的影子在風中搖晃。
陳言站起來,發現自己變回了八歲模樣。
而房間的另一邊,另一個八歲的孩子正在紙上“唰唰”的寫著什麼。
那是弟弟陳夜!
“你來了,哥哥。”弟弟頭也不回地說,“我等你很久了。”
陳言愣了一下,走向弟弟,“小夜......”
陳夜將手中的信紙遞給陳言,
“你總是想讓故事有希望。但希望是假的,哥哥。真實的世界裡,溺水的人就是會死,活下來的人就是會愧疚,雙胞胎就是會失去彼此。為什麼要假裝不是這樣?”
“因為故事不隻是記錄現實。”陳言聽到自己童年的聲音從口中發出,
“故事是......是理解現實的方式。是尋找意義的方式。”
弟弟笑了,笑容裡有超越年齡的悲哀。“那我的死有什麼意義?告訴我,哥哥。我溺死在遊泳池裡,有什麼偉大的意義?”
陳言無法回答。
弟弟轉回頭,繼續寫字,黑暗版文檔的文字變得更加扭曲、絕望。
故事中的開始產生幻覺,看到死去的兄弟無處不在。
最終,他跳進同一個遊泳池,讓水淹冇自己。
“這樣纔是完整的結局。”弟弟輕聲說,“兩個人都在水裡,永遠在一起。”
場景切換。
還是童年房間,但時間是晚上。兩個男孩在爭吵。
“這個版本太黑暗了!會嚇到人!”
“就是要嚇到人!”弟弟毫不退讓,“就是要他們知道,失去就是失去,冇有救贖,冇有希望!”
“那不是真的!”
“那什麼是真的?你那些虛假的快樂結局?那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謊言?”
弟弟抓起一個筆記本,
“這些故事我寫給自己看。我會寫最黑暗的故事,寫到你無法忽視,寫到你不得不麵對。如果我死了,我會變成你故事裡的怪物,回來找你。這樣你就永遠不會忘記我。”
童年的陳言跪在地上,撿起日記,翻開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字:“我會變成他故事裡的怪物。”
然後,場景再次切換。
遊泳池。水。掙紮的手。哭喊聲。
但這次視角不同——陳言在水中,看著弟弟下沉,看著柳月遊來,先救了自己,然後返回救弟弟。
但在柳月抓住弟弟的瞬間,弟弟轉過頭,看向水麵上被救起的陳言。
他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但陳言讀懂了,
“記住你的承諾。”
什麼承諾?
記憶迴廊開始崩潰。畫麵碎裂,聲音扭曲,一切都化作漩渦。陳言在下墜,穿過層層記憶的薄膜。
在意識的最後清醒時刻,他聽到弟弟的聲音,不是威脅,而是悲哀的請求,
“不要讓我真的變成怪物,哥哥。”
“救救我。”
陳言心頭一驚。
然後猛地醫院的醫療床上坐起,額頭大汗淋漓,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不過很快,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頭頂上方是白色的天花板,心電監護儀的規律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