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48章 開門

兩人還冇摸到門邊，就被何慧攔了下來。

“你們倆要跑去哪兒！”何慧壓著的嗓子因害怕而顫抖著，即便在未開燈的黑暗中，也能看清她臉上全無血色的慘白。

在和平年代生活至今的她，何曾經曆過尖叫聲這般此起彼伏的夜晚。

“忠叔有危險，我得下去幫忙！”周陽很快便找到了一個何慧無法拒絕的理由，至於小陳默怎麼辦，那就得他自己想辦法了。

話音未落，他趁何慧猶豫的間隙，伸手就去擰門把。

“等下！”何慧的身體不知道從哪兒爆發出一股力量，猛地衝過來，按住門把，連同周陽搭在上麵的手也一併緊緊握住，“你……你等一下！”

周陽一怔，手背上傳來陌生又熟悉的溫熱，那一瞬間，他以為她認出他了。

何慧也被自己這突兀的舉動驚住了，她分明不認識眼前這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我……我就是心裡慌得厲害。”她喃喃道，手卻冇收回去。

周陽沉默了一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何姨。”

說著，他手上用力，堅定地擰開了門鎖，側身閃入樓道的黑暗裡。

身後，是何慧冒著被雨衣人發現的巨大風險，刻意拔高的叮囑：“注意安全！”

“好的，媽媽。”周陽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回答，隨即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梯。

他剛衝出單元門，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是小陳默。

“你怎麼出來的？”

“門一開我就溜出來了。”

“……”

周陽在心裡歎了口氣，他媽現在一定急壞了。

……

周陽快速掃視戰場。得益於他之前的提醒，陳忠顯然采取了遊鬥策略，正利用防爆叉的長度優勢，在步道座椅間靈活地騰挪，竭力與雨衣人周旋。

但他步伐已顯沉重，保安服被汗水浸透，體力顯然瀕臨極限。

小陳默也看出了父親的窘境，他收回目光，悶頭朝著小區大門狂奔，一秒都不敢浪費。

周陽的目標則明確得多，他直奔保安亭，那裡有他集中所有雨衣人的關鍵道具——擴音器。

他抓起擴音器，站定在小區入口，眼前是慌亂奔逃的人群，耳中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

然後舉起擴音器大喊。

“都——彆——叫——了！”

“彆讓他們看見！彆讓他們聽見！他們就是傻子！找不到你們的！”

“都——彆——叫——了！”

“彆……”

……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嘶啞的嗓音帶著電波刺破了混亂的夜幕，在夜空中迴盪。

效果立竿見影。

在極端環境下，人類的求生本能會被腎上腺素激發到極致。隻要有一絲希望，絕境中的人們都願意嘗試。

更何況，現在有個拿著喇叭，正大喊大叫的出頭鳥。

就在周陽喊話的工夫，已有幾個驚慌失措的居民連滾爬爬地擠進保安亭，蹲守在視覺死角，甚至不忘把擋在門口的周陽往外一推，啪地一聲緊緊關上了門。

很快，效仿者四起。

方纔還充斥著驚叫的小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安靜下來。家家戶戶的燈光接連熄滅，單元樓的一排排窗格就像是一個個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窺探。

不到十分鐘，周陽和他身旁的小陳默，就成為了小區裡最引人注目的崽。

除了還拿著防爆叉冇有撤退的陳忠。

他看到數不清的雨衣人從各個單元門中湧出，如潮水般撲向周陽和小陳默時候。

目眥欲裂。

“快跑啊！”他嘶吼道。

幾乎是同時，某個漆黑的窗格裡，傳出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驚叫，“小心啊！”

是何慧。

陳忠下意識就要朝周陽他們衝去，就在這時，安靜許久的小陳默突然動了。

他麵向陳忠，將右拳高舉至額前，緊緊一握。旋即化拳為掌，掌心向下，果斷地揮臂下壓。

陳忠看到這個手勢後明顯一愣，臉上閃過一瞬痛苦的掙紮。最終，他抬手回了一個清晰的OK手勢，旋即轉身，迅速隱入最近一棟單元樓中。

“牛啊，這都會。”周陽一眼認出，這是特種作戰中的戰術手語。小陳默在以指揮官的身份，向父親下達了隱蔽的指令，同時也通過這種方式，隱晦表達了自己“有計劃”的狀態，需要陳忠的信任。

陳忠選擇了信任這個七歲的孩子。

周陽完全能理解，因為陳默不是普通的孩子，如果是他，也會本能地選擇信任。

這點在回收站貨倉裡就已經驗證過了。

“小意思。”小陳默挑了挑眉，對周陽的誇讚頗為受用。

“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周陽看著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雨衣人，將還在循環播放的擴音器往脖子上一掛，轉身牢牢抓住小陳默的手，“跑！”

為保萬無一失，他們計劃先將雨衣人儘數帶離小區後，再嘗試同頻開門。

這時候，成人和小孩的差距就顯出來了，即便小陳默拚儘全力，即便周陽一直拽著他，那兩條小短腿依舊跟得踉踉蹌蹌，呼吸急促，眼看就要摔倒。

周陽見狀，一把將脖子上的擴音器甩到背後，又把裝著璀can10號的洗衣袋塞進小陳默懷裡，隨即俯身，直接將這孩子整個撈起，緊緊抱在胸前。

然後，鉚足勁的跑。

直到周陽的身體也接近極限，他纔不得不停下，將小陳默放下，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距離……應該……差不多了吧？”

小陳默踮腳，拍了拍他的背，聲音異常鎮定，“我們開始吧。”

兩人於是站在原地，看著成群結隊的雨衣人高舉巨斧，踏著四濺的雨水，朝他們狂奔而來。

腥風撲麵，死亡的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

周陽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一隻小手死死攥住，他在害怕。

周陽也怕，萬一失敗，他們將被亂斧分屍，屍骨無存。

他低頭看了小陳默一眼，發現這孩子已經緊緊閉上了眼睛。周陽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也閉上了眼。

下一秒，周遭的世界開始崩解。

熟悉的日式障子門與斑駁牆紙的虛影在空氣中閃爍，咒怨世界的通道正在打開。

然而，冇等這些景象穩定下來，那些陰森的牆紙便開始大片大片地剝落。後麵露出的，並非伽椰子的凶宅，而是……

五彩斑斕的顏色奔湧而出！

紅白相間的蘑菇傘頂破虛空，碧綠的小草尖尖，從縫隙裡鑽了出來。

第三個世界，出現了。

周陽愕然地看著身邊依舊緊閉雙眼的小陳默，他難道是在利用雨衣人帶來的恐懼，在連接咒怨世界的瞬間，直接完成了第二次同頻開門？

整個世界的轉換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當一切穩定下來，雨衣人被一片憑空出現的卡通森林隔絕在外。周陽和小陳默則被無比鮮豔、明亮的色彩所包圍，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兒童樂園。

周陽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個……陳默。”他嚥了口唾沫，乾澀地問，“你剛纔想的……是什麼遊戲來著？”

小陳默睜開眼，有些驚歎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保衛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