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始私房小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坐看雲起時

轉眼便是暑假，學生們如遇大赦，就連家長也跟著放鬆下來，原本熱鬨的小區，頓時行人聊聊，像被一陣熱風吹過，捲走了地麵上無數的塵埃。

馬路不遠處的菜地，在太陽光的炙烤下，蔬菜也覺無精打采，懶懶的趴在地上，盼望著一場暴雨的洗禮。

姥姥坐在樓頂上，雖是背陰，卻是滿頭大汗，時不時的便要抬起頭來，觀察著風向，期待著下一陣涼風的到來。

小莉站在樓梯口，仰望著樓頂方向：“奶！俺姑喊你下去！”

“又乾啥嘞？！我纔剛上來！”說著話，音量已是降低了不少，低頭撿起地上的莧菜：“一天天的，一點也不讓人省心！”說著直起腰來，扶著扶梯慢慢的下了樓：“你姑呢？”

“在樓下呢！”小莉含笑仰頭看著姥姥，小壯跟在身側。

“屋裡電扇關冇？”說著踏下最後一級台階：“我可不去店裡吃了！晚上俺們奶氏三個下一把麪條算了！這麼熱的天，還非得去店裡！”說著往房間裡走著：“電話呢？電話掛了冇？”

“掛了！”小莉說著，將手機遞到跟前，姥姥從身後接了，看了看螢幕：“你咋說的？”

“我說不去！”小莉跟在姥姥身後，小壯扭臉看向樓梯方向：“奶！俺姑來了！”

姥姥聞言，轉身往樓梯口看去，果然媽媽爬上樓梯進入走廊：“讓你下去吃飯！還非得上來找！”

“非下去乾啥？那菜都不是買的？！”姥姥冇好氣的白了眼媽媽：“再說，你婆婆在那，我不願意去！”

媽媽眉頭微皺：“她打她的麻將，你吃你的飯，你管她那麼多乾啥？”

“哼！她打她的麻將！滿屋裡都能聽到她的笑聲！”說著姥姥雙唇重重一抿：“跟個年輕人走的那麼近！也不怕人說閒話！”說著將右腿翹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慢慢的捶打著。

“腿又疼了？”媽媽不由得關切。

“哎呀！可能做天陰！”姥姥說著將手裡的莧菜遞向小莉：“莉啊！把菜拿廚屋了，一會奶起來洗！”

媽媽上前一把將菜接在手裡：“我看你今個下什麼麵！？天熱，買的菜放不住！再說哪桌都有點剩菜！”

“那把我這把菜帶上吧！下麵給我搬裡！”姥姥輕歎，扶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媽媽連忙往前去攙。

“冇事！冇事！不用扶！”姥姥連連擺手：“俺們一輩子就怕麻煩人！”說著雙唇重重一抿：“哎呦！走吧！小莉！壯啊！來！”說著伸手將小壯拉到身邊：“在家也冇有好吃的！”

小壯乖巧的跑到姥姥身邊，順勢攙著姥姥，一時姥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毛毛這次考多少分？”

“毛毛考的好！”小壯揚頭說道。

“可是的？”姥姥似有不信，仍是問媽媽。

“還行吧！兩門都九十多分！”媽媽說著扶著姥姥的胳膊出了門，順手將房門鎖好。

“呀咧！毛毛天天鬨！天天鬨！我還以為這孩子上不進去呢！隻要他好好學就行！”姥姥語氣一鬆，跟著一聲長歎：“也不枉你這麼費心！”

媽媽聞言，麵色一沉，垂下頭來，一行幾人跟著走到樓下。

後巷，一陣陣涼風吹過，倒比在房間裡吹風扇來的涼爽。

三三兩兩的中年婦人，圍坐在各個門棟下閒話，有的手上拿著活計，有的地上放著一攤蔬菜，讓空氣中的炙熱，跟著鬆散了不少。

有人看見媽媽走來，嘴角噙著笑，倒向姥姥問道：“你這是下來吃飯了！”

“對！姑娘高的讓我下來吃！”姥姥抬了抬手臂。

“那你這是福氣好！”那人笑著看了看媽媽，接著說道：“閨女兒子都在跟前孝順！”

“哎呀！我倒是希望她們都能出去奔！”姥姥走到那人跟前，那人忙遞過來一個凳子：“這裡涼快，坐一會再走！”

“你這開著大飯店，都當老闆了！還要咋奔！？”另一名婦人接過話頭。

“哎呀！”姥姥為難搖頭：“你都不知道這裡頭…”

“你可坐一會？”媽媽扶著姥姥的手臂在椅子跟前站定。

“那坐一會吧！”姥姥坐上椅子，仰頭看著媽媽：“你飯又還冇燒好！”

“那你先坐一會吧！一會好了，我叫你！”媽媽說著往後門走去，姥姥招手，將小莉跟小壯叫到跟前：“帶著弟弟在這玩一會！”

“我想去看看毛毛可在店裡！”小壯靠著後門，姥姥連忙擺手：“那讓你姐姐跟你一塊去！”一時又抬頭交代：“看見店裡有人可彆吵！把毛毛也叫出來！省得他一天到晚的玩電腦！”

“你看你這孫子孫女都長這麼大了！”中年婦人手上穿著手工，抬頭笑道：“看你以後有福耶！”

“她現在都得享福才！你冇看她儂，你看給她扶的！”另一名婦人連忙反駁。

“我這腿痛！”姥姥抬手捶了捶右腿：“蹲都蹲不倒！她扶我一下！”

“那也是孝心！你可相信？！你擱那有的，你疼死，她自己走她自己的！”中年婦人來了脾氣，誓將姥姥駁倒。

“那不錯！紅豔有孝心！俺家孩子都老實！”姥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看…”中年婦人俯下身來，神秘的指了指身後：“你看房東的女兒耶！”

“哎呀！她家真是可惜了！她女兒有三十歲冇有？”姥姥痛心不已。

“嗯！俺聽說才三十一！你說年輕人心臟病的可少？她這說上就上來了！說死就死了！”中年婦人笑了笑，做手工的婦人跟著笑了笑：“在家你看不著，在外麵，你走走聽聽！啥病冇得！她這還結婚，生了個孩子，有的年紀輕輕，孩子都冇生！”

“那你說那少耶！她那心臟病上來的，人家給她當胃痛！媽，你說可給耽誤了？”中年婦人說著再次湊到跟前：“你看房東家弄這些房子，就一個兒子了！”

“結婚冇有？”做手工的婦人連忙介麵問道。

“冇有！”姥姥連忙搖頭：“這都冇聽說的！”

“冇結！上開先！她家兒子不是找了一個嗎？”中年婦人壓低了聲音，三人頭湊到一處。

“嗯！是外地的！那說話口音都跟俺們這不一樣耶！”做手工的婦人跟著附和。

“不還上你家店裡吃過飯嗎？”中年婦人抬頭看著姥姥。

“你說誰個呦？”姥姥若有所思。

“房東她兒子的女朋友嗎！”中年婦人直起腰：“你看你這記性！”

“哦！”姥姥恍然大悟：“他小女朋友長多好！人家不跟他扯了！”

“花不少錢來！”中年婦人抿嘴搖了搖頭。

“可又找哪？”做手工的婦人將頭湊了過來。

“妹！找鬼嘞！”中年婦人撇了撇：“你瞧他這一家子，有他打光棍的！”

“他家不就他一個嗎？還有誰呦！？”姥姥詫異。

中年婦人指了指另一個門棟：“他兄弟嗎！俺家就住得他兄弟家！你不知道呦？”

“那俺不知道！誰去打聽這個！”姥姥看了看不遠處的門棟連連搖頭。

“俺們也是坐在這門口，聽她們說的呀！”中年婦人指了指門棟前排：“他兄弟也冇結婚！也不知比他大，還是比他小！”

“那可能差不了多少！”做手工的婦人，將活計往懷裡抱了抱：“有時走這門口，那大高個！”說著扭頭看了看姥姥：“你們房東兒子個子小！跟你那店裡小夥子有點像！”

“哎！對了！有時撞著，俺都認不清！”中年婦人伸手翻了翻地上的袋子，又隨手扔下。

“都瘦瘦的！見人好低頭！”姥姥總結似的說道。

“對耶！”中年婦人慢慢的拍了拍手，做手工的女人低頭看了看：“你這晚上吃麪條！”

“我買了一點饃，下點麪條！”說著中年婦人便要起身，做手工的婦人抬眼看了看：“你們不說，趕或來我給他說一個！”

“你給她說親要？”中年婦人站住笑問。

“那咋的？！”做手工的婦人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房子：“那總還是比有的強！”

中年婦人撇嘴搖了搖頭：“俺們那小姑娘都往外麵跑！誰還得家裡？她們在外頭都自己談了！”

“那他這找不著耶！”做手工的婦人擺了擺下巴。

“你給他找！你給找外地的還是家裡的要？”中年婦人很是不屑。

“外地的！”做手工的婦人抿了抿嘴，手上動作不斷：“俺們那靠近隔壁縣！俺家老幾都是那邊的！”中年婦人抬眼看了看另一名婦人。

“那他得感謝你！”中年婦人甩了甩手上的袋子：“天馬上黑了！俺回家！”

“我這馬也望不著了！我也回去了！”做手工的婦人跟著動手收拾東西，一麵抬頭衝姥姥說道：“大姐！你這凳子呀！你坐完以後…”

“這是你的凳子？哦！”姥姥連忙站了起來，將凳子遞給了做手工的婦人。

“我不拿走！我天天都得這坐著！”做手工的婦人忙推了回來：“我怕小孩子拿，你給塞那門裡麵！你看那門冇關嚴，你給塞那低下！”

“我不坐了！”姥姥仍將凳子推了回來：“我也不坐了！”

“那你不坐了！我給塞那下麵！”做手工的婦人接過凳子，姥姥忙將剩下的凳子拿在手上，跟在婦人身後，將凳子一併塞進門縫，看著做手工的婦人走遠，方緩緩直起腰來，轉身往店裡走去。

夜幕下，一道道晚歸的身影，被不時路過的車燈，將影子無限拉長，再反覆碾壓，消融在淺淺淡淡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