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始私房小廚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巷有風

大毛被小李領著直奔廚房，還未及門口，從巷子裡傳出的聲音，立馬將大毛吸引了去。

後巷挨著路口，入夏的風，經過巷口，時時捲動著地上的塵土，和著不知從何處飛過來的垃圾袋，在陰涼的樓棟間，竟是一處難得的小憩之所。

媽媽坐在一把椅子上，麵前擺了一地的蔬菜，弟弟們蹲在不遠處，跟小壯和小莉玩在一處。

舅媽難得在場，就連姥爺也坐在不遠處，默默的抽菸。

巷道裡另有兩名中年女子，含笑坐在舅媽身側，手上撿著蔬菜，見大毛走來，不由得向媽媽恭維：“這是毛毛吧！多久冇見長這麼大了！”

大毛低著頭，默默走到媽媽身側。“對！”媽媽含笑應道，隨即笑容斂去，低聲問道：“吃飯了嗎？”

“冇有！”大毛老實答道。

“去給他拿盒牛奶吧！”媽媽抬眼衝小李交代了一句。

“牛奶？哦！”小李怔愣了一下，剛要轉身離去，卻又笑問：“牛奶在哪裡呀？吧檯上好像冇有賣牛奶呀？”

媽媽微微一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拉著大毛進了後門：“冇事！我自己去找吧！”一麵回頭交代：“嫂子！你幫我看一下孩子！”

“冇事！你去吧！”舅媽手上拿著菜，甩過頭來。

媽媽微微點了點頭，拉著大毛急步進了大廳，小李跟著也回到廳內。

棋牌室裡人聲鼎沸，大毛微蹙著眉頭，真不知道一個幾個人的牌局，竟能有如此動靜。

因為媽媽常常留宿店內，原本開在棋牌室後麵的小臥室，由側旁單單開了道小門，這樣便能不經過棋牌室直接進入。

房間裡的燈光不甚明亮，坐在屋裡，更是分不出外麵是白天還是黑夜，但卻能讓大毛莫名的心安。

地鋪上雜七雜八的東西扔了一地，大毛磕絆著，直接倒向地鋪，媽媽見了，也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顧自從床下拉出一箱牛奶，拿了一盒，想了想又拿了兩盒，穿上鞋子，衝大毛擺了擺手：“起來！快走吧！”

“哦！”大毛伸了個懶腰，顯然不想動彈。

“纔剛起來，怎麼還那麼困？”媽媽已把將大毛拉到身旁，拍了拍大毛的後背：“起來！”

“哦！”大毛聞言，從地鋪上爬了起來，抓過鞋子，坐在原地穿鞋。

“你快點出來，我先出去了！”不等大毛穿好鞋子，媽媽已經出了房門，轉眼消失在走廊轉角。

外麵的陽光刺眼，大毛眯著的雙眼，有那麼一刻，看不見任何東西，待到回過神來，那兩名中年婦人也已站起身來：“快中午了！”

“就是！回去把飯做上！”兩人說著話，甩了甩手上抓著的空心菜：“拿著了啊！你看現在空心菜就出來了！這才幾月份？”

“這還有！多！”舅媽指了指地上，回頭看向媽媽，媽媽依舊坐回原處，扭頭衝小莉招呼：“小莉！過來，給你奶！一個給你，一個給弟弟！”

小莉被曬的發紅的臉頰，有汗水讓原本蓬亂的碎髮，貼敷的粘在耳前，見媽媽招呼，忙跑了過來，接過媽媽手上的牛奶，跑回不遠處，媽媽回頭將剩下的一盒遞到大毛手上：“你看你怎麼不跟弟弟們玩？跟個小姑娘似的！”

大毛將牛奶接在手上，抬眼看了看媽媽：“姥姥呢？”

“賣菜去了！”媽媽低頭繼續撿菜，可能覺得有必要乘機教育一番，遂抬起頭來看著大毛：“你看看姥姥掙錢多不容易…”

一語未了，大毛轉身跑出小巷：“我去找姥姥！”

“你上哪去找？！”媽媽跟著站起身來，見大毛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將手上的菜一扔，連忙追了上來。

“這個小兔崽子！”原本抱著雙臂默默抽菸的姥爺，看著大毛的背影，忍不住嗔怪。

大毛跑的飛快，感覺耳後的風，刮的“呼呼”做響，含著吸管的嘴，因為吞嚥，呼吸也覺得急促。

看著大毛跑去的方向，媽媽放慢了腳步，在不遠處緊緊的跟著。

臨近中午，原本滿是攤販的街道，已漸漸冷清，偶有騎著電瓶車經過的路人，往地攤上瞟上一眼，便徑直轉彎上了正路。

遠遠的大毛便看見姥姥坐在地上，麵前鋪開的蛇皮袋上，做幾堆擺放了幾樣蔬菜，抬頭仰望著路人，指了指地上的蔬菜：“要不要？一塊錢兩把！”有人不為所動，猶豫之下仍舊離去，有人停下腳步，買走姥姥的一些蔬菜，這一幕讓大毛想起了在鄉下的那個早上，此時從鄉下換到了城裡，賣菜人依舊穿著那永遠的土灰色，將瘦小的身體，杵在地上，任由四麵八方的風吹起衣角，感受著太陽的溫度，細數著漫長的歲月。

原本奔跑著的大毛，眼神估定了姥姥的身形，腳下一頓，放慢了腳步，一步步走向姥姥。

看著從對麵路口冒出來的母子，姥姥扶著地麵站了起來：“你們來乾啥嘞？我這一點菜，一會就賣完了！”不等媽媽到跟前，連忙招呼：“孩子呢？！”

“毛毛非要來找你！孩子俺嫂子看著呢！”媽媽擰眉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天熱了！要不回去吧！”

“我這有風！不熱！你們先回去！”姥姥說著話，回頭找準了皮紙袋的位置仍舊坐下，擺手道：“毛毛要來，讓他擱這吧！你趕緊回去！回去給你嫂子幫點忙！”說著擠眉弄眼的看著媽媽，媽媽看著姥姥的表情，撇嘴一笑，轉身離去：“那你好好的跟著姥姥！一會我來接你！”

“你彆來了！我這一會就賣完了！一會就回！”姥姥聞言，連忙交待。

“你不喜歡舅媽在家嗎？”原本呆呆坐在姥姥旁邊的大毛突然開口問道。

姥姥一愣，回頭看著大毛，急道：“誰說的！我怎麼不讓你舅媽在家了？”說著吧唧了下嘴：“小孩子不懂，不要亂說！”

大毛“哦”了一聲，雙手撐著後背的地麵，揚臉看著太陽，姥姥伸手扶著大毛的後背拍了拍：“起來！一會把牛奶給碰灑了！”說著從地上拿起牛奶，遞到大毛手上：“趕緊給喝了！”說著話抬眼看了看路人，伸出食指點了點低頭繼續說道：“你媽跟你舅，弄的錢連店裡我看都不夠！”說完仍舊看著路麵。

“那你是舅舅養活的！還是媽媽養活的？”大毛端著牛奶坐正了身子，斜眼看著姥姥。

“我冇吃你舅的，也冇吃你媽的！”姥姥雙手搭在膝上：“你媽長這麼大，隻有我貼她的，冇有她貼我的！”說著揚臉深深一歎：“實在不行，我回農村去，我還有二畝田種的！”

“那你咋不回農村去種呢？”大毛喝光牛奶，將盒子一扔，雙眼跟著打量路人。

“我x你奶奶的何來的！我吃你的啦？！喝你的啦？！”姥姥抬手在大毛的後腦上拍了一巴掌：“你媽就是我跟你姥爺種田養大的！”說著語氣一弱：“現在農村冇啥田了！你看看你姥爺種田，可富冇？！”

“我奶奶說，她從年輕的時候就掙錢！她現在還有養老工資呢！”大毛搖晃著腦袋，說的得意。

“那你咋不跟你奶奶呢？”姥姥斜覷著大毛，撇了撇嘴：“你奶奶弄兩個錢，隻顧她自個！你跟你奶奶，你媽也能輕鬆些！”話音未落，有客人在攤位前停下，姥姥忙迎上一張笑臉。

中年婦人，挑了兩樣菜，扔進姥姥撐開的塑料袋，低頭打開手機：“多少錢？”

“哦！掃錢是吧？”姥姥忙將麵前的牌子遞到女人跟前：“三塊錢！”

“好！過去了啊！”女人看著手機，剛要轉身，卻又問道：“耶！怎麼冇聽見聲音呢？”

“冇事！這是我女兒的號！冇事！”姥姥連連擺手。

“哦！”女人提著菜，轉身上了電瓶車。

“那你回去得跟我媽要錢！”毛毛看著女人的背影，將姥姥麵前的菜，重新擺了擺。

“三塊來錢，你媽拿著就拿著！”姥姥表情漠然的看著路人：“哎！賣不掉了！一早上，兩邊全是賣菜的！”

“我奶奶都是在超市買！”大毛歪著腦袋看著姥姥。

“不賣了！”姥姥撐著地麵站了起來：“這咋弄？這一點也冇賣完！送給誰吃吧？”

“剛纔門口有兩個女的拿了兩把菜！”大毛動手幫忙收拾攤位。

姥姥皺了皺眉頭，連忙伸手攔住：“送人吧！讓她們拿回去吃！你彆弄！一會把手弄臟了！回頭你奶奶又說！”說著將攤位收拾停當，揚臉看著來路：“你媽真不來了！你跟姥姥慢慢走回去吧！”

“我不怕走路！”大毛揚著臉看著姥姥：“剛纔我都是自己跑來的！”

“要不是你，我今個非給賣完纔回來！”姥姥將剩下的菜，一樣樣收回袋子，再將蛇皮袋也塞進去，單手拉著大毛：“你可得好好讀書！不然你看你長大了乾啥子？”說完幽幽一歎：“你看你媽！”

“我媽說讓我看你！”大毛看著姥姥的側臉，姥姥一笑，鬆開拉著大毛的手，將手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昨天晚上跟你奶奶睡的可好？你奶奶教你讀書了冇有？”

大毛搖了搖頭：“她讓我跟小雅好！”

姥姥眉頭一皺：“這麼小一點個，怎麼說這話？！”說著眨動著雙眼，抿了抿唇，加重了語氣：“好好讀書！彆氣你媽媽！”

大毛眼神恍惚，看著路邊的店鋪，不覺肚子發出一陣雷鳴的嘶吼，姥姥斜覷了眼大毛：“真餓了！趕緊回家吃飯！”說著話，兩人跟著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