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對喝醉的清司生氣。
哪怕上一秒他還惱怒到了極點,在聽見清司那句幾乎被音樂聲蓋過的“葉老師”後,葉珣便不由自主地放軟了表情。他將完全使不上勁兒的清司從沙發上拉起來,摟著他的腰往酒吧出口走,依稀還聽見有人議論說“經常和清司在一起那個”。
沒人上去阻止葉珣,就那麼由著他把清司帶走了。
嘈雜惱人的音樂聲中,葉珣緊緊摟著清司的腰,將已經喝到力氣全無的青年牢牢架在他的懷裏。周圍人來人往擁擠異常,他不得不小心地護住清司往外擠。
而對方因醉酒而升溫的身體完全貼著他,臉頰蹭在他肩頸處,若有若無地哼唧著什麼聽不清的話。
“確實很會撒嬌”,葉珣在心裏暗暗道。
若說女孩子氣,清司跟那種形容沾不上邊;但無論是清司的姐姐,還是葉珣,都一致覺得他很愛撒嬌——尤其在神誌不清的時候,比如賴床時,比如現在。
這種時候的清司說話都不願意張嘴,哼哼唧唧的帶著軟糯的鼻音,甜膩又可愛。
兩個人好不容易鑽出了酒吧的大門,音樂聲和煙酒的餘味被甩在了身後;葉珣扶著他,一邊往街邊人少一點的地方走,一邊側過臉詢問:“……你還好嗎?你在說什麼?”
“……”清司閉著眼,說著葉珣聽不清的話。
男人沒轍,無可奈何地側耳貼近他的唇邊,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再問:“……什麼?”
醉醺醺的清司也正努力地想跟他說話。青年微微抬起臉,嘴唇突兀地貼上葉珣的耳廓,溫熱的呼吸跟著令人麵紅耳赤的觸感一併落在葉珣的耳朵裡:“……好暈,走不動了……”
“堅持一會兒,”葉珣的臉立刻燒了起來,忍耐著想躲開的慾望,認真安撫道,“打車回去好嗎,再堅持一會兒。”
“啊……”清司哀嚎起來,“葉老師……”
“嗯,在。”
“我想吐……”
“誒?”
話題轉變得太快,讓葉珣都沒反應過來。清司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推開了葉珣的手,身體不管不顧地往下滑,猛地在路邊的綠化帶上蹲下了。
喝醉酒想吐並不是什麼怪事,吐出來反而好些,酒也能醒一點。
可詭異的是,蹲在地上的青年眼見要吐出來時,忽地用手捂住了嘴,扭過頭目光可憐地看向葉珣。
“……?”葉珣不明所以地彎下腰,也看著他。
清司朝他晃了晃腦袋。
“什麼……”
“唔……”捂著嘴的清司說不出話來,隻能用手拽了拽葉珣的褲腿,示意他走開一點。
“…………”葉珣怔了怔,“是讓我走開嗎。”
清司忙不迭地點頭,卻因為動作太大,嘔吐反應又上來了,忍得更加辛苦。
“好,我不看。”葉珣匆匆轉過身,走遠了兩步便停下;身後青年彷彿再忍不住,“嘔——”地吐了出來。
——知道吐出來不好看就不要喝那麼多啊。
——而且就算吐了,清司也是清司,在他心裏根本沒差別。
葉珣哭笑不得,身後清司吐得相當慘烈,刺鼻的味道跟著漫了過來。意識到清司就算喝成這樣,還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葉珣抬頭張望附近哪裏有便利店,接著叮囑道:“你等我一下,我去買紙巾……誰跟你說話都別理,等我過來。”
清司吐得辛苦,喘著氣在中途“嗯”地應了一聲,再接著吐。
他是想速戰速決,走得像跑似的進了不遠處的便利店裏;但不巧的是,便利店有群人買了不少東西,收銀員正在一樣一樣地點,讓葉珣不得不焦急地等著。
他時不時地往清司所在的方向看,但貨架剛剛好將那邊擋住,他什麼也看不見。
隻是離開兩分鐘,清司又是男性,應該沒什麼問題。可也有心懷不軌的男人灌他酒不是嗎?葉珣煩躁地想著,既覺得自己想得太多,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同性戀;又覺得清司魅力的輻射範圍根本不講究男女。
“一包紙巾,還要一瓶水。”
可等葉珣拿著東西走出便利店時,清司的身邊赫然站著另一個人。
周邊光線黯淡,葉珣看不清楚那人的臉,隻能看見他的伸手推了推清司的肩膀,光是從動作裡都能看出不善。
“噌”的,歇下的怒火又搖晃著燃起來。
葉珣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那人正準備再度去抓清司的肩膀時,驀地開啟他的手:“你想幹什麼?!”
話語搶在他看清楚對方的臉前冒了出來,幾乎是下意識的,葉珣強硬地插入兩人中間,攔在清司麵前。
“……葉珣?”那人疑惑著叫出他的名字,接著便不屑地笑起來,“你們倆連體嬰嗎?”
是張科,高中時候坐在清司前麵,對清司一直不懷好意的傢夥。
葉珣皺著眉,冷眼看他:“你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啊,”張科嗤笑著,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想拉開和他們的距離,“就是看到熟人打個招呼而已……你不會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吧?”
“什麼意思?”
意識到是熟人後,葉珣稍稍冷靜了些,語氣也恢復往常那種沒有感情的狀態。
張科被他質問得不爽快,微微揚著下巴,拽拽道:“什麼什麼意思?裝什麼啊,死同性戀。”
“……”
“裝出一副好朋友的樣子,其實就是兩個同性戀,”張科說,“以為別人都是瞎的?正常男的會一起去電影院看同性戀電影?還紅著臉出來?”
“……”
“以為我願意跟佟清司說話呢?跟你們說話我都嫌噁心!是不是剛好喝多了等下去開房,然後……”張科越說越起勁兒,眼見下流的措辭就要從嘴裏蹦出來時,他忽地收了聲,沒好氣地嘖了嘖嘴,“……不怕得病嗎?變態!”
——
很早之前葉珣就知道了。
如果周圍的人察覺他喜歡清司,態度就會是這樣的。噁心,愛滋,變態。
他無所謂,這些話語在他麵前無法變成尖利的刀,更無法刺傷他。比這更過分的話,葉珣也從他人嘴裏聽過,諸如“他剋死了他爸”這種愚蠢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