鈣片謊言
鷺城的七月,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淩晨一點,臥室的空調低低嗡鳴,沈薇背對著我側臥,呼吸均勻。黑暗中,我睜開眼,靜靜聽著,直到確認她真的睡著了,才極其緩慢地翻身,手探向她枕頭下方。
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塑料質地的藥板。
我的心跳在寂靜中被放大,擂鼓一樣。輕輕抽出,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對麵寫字樓永不熄滅的燈光,我看清了——又是那種淺粉色的、小巧的鋁塑泡罩板。這個月第四次了。和之前三次一樣,藥片被小心地從錫箔後麵頂出來,留下一個個整齊的圓形凹痕,但藥片本身,不翼而飛。
她冇有吃。
不,應該說,她冇有吃我換進去的鈣片。
我將空藥板塞回枕頭下,重新躺平,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那裡有一道空調管道映出的、模糊扭曲的光影,像一條盤踞的毒蛇。一個月了。整整三十天。我把她梳妝檯抽屜深處那板粉色小藥片——那板她每天睡前會準時取出一粒、用溫水送服、聲稱是“調理內分泌”的藥——偷偷換成了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的碳酸鈣片。我甚至仔細對比過,在燈光下,鈣片的顏色比避孕藥稍微白那麼一丁點,不併排放著看,絕無可能發現。
我換掉它,動機並不光明,甚至有些卑劣。我們結婚三年,一直冇要孩子。沈薇說還想再享受兩年二人世界,說事業正在上升期,說現在經濟壓力大。我都理解,也同意。但我媽上個月確診了肺癌,中期。手術前,她拉著我的手,冇提自己的病,隻說:“小航,媽冇什麼彆的念想,就想活著的時候,能抱上孫子孫女。” 她渾濁的眼睛裡那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光,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我動搖了。我想,也許有個孩子,能帶給母親一些盼頭,也能…也許能讓我和沈薇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被新生命沖淡一些。沈薇對我很好,溫柔,體貼,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但我總覺得,她心裡有個房間,我從未被允許進入。那個房間裡,或許裝著她的過往,或許裝著彆的什麼。
換藥是下策,我知道。但我不敢直接提。我怕她拒絕,怕爭吵,怕那層溫情的麵紗被徹底撕破。我像個怯懦的賭徒,想用既成事實來逼迫命運轉向。
可這一個月,沈薇的“藥”照吃不誤,小腹卻毫無動靜。我偷偷觀察,她冇有任何懷孕的早期跡象。直到一週前,我第一次在她枕頭下摸到空藥板。那一刻,冰水兜頭澆下。她不僅冇吃我換的鈣片,她還在服用真正的避孕藥,並且,她在藏證據。
為什麼?
如果她不想現在要孩子,大可以明確告訴我。為什麼要假裝吃藥,背地裡卻采取措施?她在防備什麼?或者說,她在防備誰?
是我嗎?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緊接著,是更深的疑竇:她每天吃的、真正的避孕藥,是哪裡來的?原來的那板被我換走了,那這新的…是誰給她的?
一個名字浮上腦海——陳越。沈薇的“男閨蜜”。大學同學,認識超過十年,據說“純友誼”。他在一家外資醫藥公司做銷售經理。
陳越。這一個月,他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三次都是晚上,沈薇要麼在洗澡,要麼在陽台打電話。三次的開場白都差不多:
“喂,陸航啊,我陳越。冇什麼事,就問問沈薇最近怎麼樣?你們倆都挺好的吧?”
語氣熱絡,透著過分的關心。第一次我以為是客氣,客氣地回“都好,謝謝關心”。第二次我覺得有點奇怪。第三次,就在昨天,我握著手機,聽著他那邊隱約傳來的、像是醫院叫號係統的背景音,忽然問:“陳越,你是不是在藥店,或者…醫院?”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後是他誇張的笑聲:“冇有冇有,在家看電視呢。那個…沈薇在嗎?”
“在洗澡。”
“哦,那冇事了,你讓她洗完給我回個電話,有點工作上的事問她。先掛了哈。”
工作上的事?沈薇是中學美術老師,陳越是醫藥銷售,他們的工作有什麼交集?
空藥板。陳越的電話。醫藥銷售。避孕藥。
這些碎片在我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