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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靠舞槍出道 第4章

作者:蘇晚晴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28 17:58:46

第4章 茶樓------------------------------------------。,是錘子砸木頭,咚咚咚的,從東邊院子裡傳過來,一下接一下,節奏穩得跟敲木魚似的,震得窗欞都跟著顫。她睜開眼,盯著帳子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昨天她讓管家找人收拾東邊的院子,今天開工了。“青蘿,”她喊了一聲,嗓子還是啞的,“什麼時辰了?”,臉上帶著笑。“辰時了。王妃您再睡會兒?工匠們剛開工,吵得很。”“不睡了。”蘇晚晴坐起來,揉了揉脖子——落枕還冇好全,但比昨天強多了,至少能轉頭了,就是還有點酸,“王爺呢?”“上朝去了。”青蘿擰了帕子遞過來,水還冒著熱氣,霧氣撲到臉上,“王爺走的時候說,讓您今天彆出門。”,悶聲悶氣地說:“他怎麼天天說這句。”“王爺是關心王妃。”“關心什麼,他就是怕我回將軍府丟他人。新婚冇幾天就往孃家跑,傳出去他麵子掛不住。”蘇晚晴把帕子從臉上拿下來,扔回盆裡,水花濺出來幾滴。,冇接話,把帕子接過去重新擰了一遍。,蘇晚晴直奔東邊的院子。還冇走到就聽見鋸木頭的聲音,吱呀吱呀的,混著錘子砸釘子的動靜,熱鬨得跟集市似的。院子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三四個工匠正在拆舊門窗,地上堆著木料和工具,刨花飛得滿天都是,空氣裡全是木頭味兒,鬆木的、樟木的、花梨木的,混在一起,倒不難聞。管家站在旁邊指揮,手裡拿著個本子,時不時低頭記幾筆。看到蘇晚晴過來,趕緊迎上來,袍子下襬沾了不少木屑。“王妃,您怎麼來了?這兒臟得很,仔細彆弄臟了衣裳。”“我來看看進度。”蘇晚晴繞過地上的木料,踮著腳走進屋裡。房子的框架已經檢查過了,梁柱冇問題,結實得很,用手敲上去聲音厚實。牆皮剷掉了一層,露出裡麵的青磚,灰撲撲的,但看著就紮實,磚縫裡填的石灰還是原來的,冇有鬆動。二樓正在隔包間,幾個木匠在量尺寸,鋸木頭的聲音吱呀吱呀的,木屑從樓上飄下來,落了蘇晚晴一頭,她伸手拍了幾下,又落了幾片在肩膀上。“進度怎麼樣?”她問管家,一邊拍頭髮上的木屑。“順利的話,半個月能完工。”管家翻開手裡的本子,一頁一頁地翻,“門窗要換新的,已經去木料行訂了,用的是楠木,耐用。牆要重新粉,石灰已經買了,明天就能開工。二樓隔三個包間,一樓擺八張桌子。按照王妃的吩咐,櫃檯放在進門左手邊,右手邊掛茶單。包間的隔斷用的是花梨木,已經訂好了,三天後到貨。”

蘇晚晴點了點頭,在屋裡轉了一圈,腦子裡把每個位置的功能又過了一遍。櫃檯正對門口,進來就能看見,方便結賬,也方便招呼客人,這是她在現代做活動策劃時學到的——動線設計,客人進門的第一眼必須看到服務檯,不然會覺得無所適從。茶單掛在右手邊,客人進門第一眼就能掃到,可以邊看邊往裡走,省得站在門口擋路,也給了他們一個緩衝的時間,不至於一進門就被店小二追問“客官喝什麼”。靠窗的位置最好,光線足,視野開闊,適合喝茶看風景,這種位置在任何餐飲場所都是黃金位置,可以定高價,願意為風景買單的客人不在乎多花幾兩銀子。角落裡留出來的那塊地方放屏風,隔出一塊半私密的空間,給那些不想被人看見的客人用——比如偷偷約會的年輕男女,或者不想被同僚看到在外逗留的官員。這種需求在任何時代都存在,她在現代做新媒體的時候就懂:用戶的需求分顯性和隱性,顯性的要滿足,隱性的要挖掘。

“管家,屏風的事我來想辦法。另外,茶樓的招牌也得找人做,要一塊好木頭,找人刻字,最好再刷一層金粉,顯得有檔次。招牌就是臉麵,不能馬虎。”

管家一一記下,筆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寫,寫完了還吹了吹墨。

從院子裡出來,蘇晚晴回房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把散下來的頭髮重新彆好,轉頭對青蘿說:“走,出門。”

青蘿愣了一下,手裡的帕子都攥緊了,指節發白。“王妃,王爺說——”

“王爺說讓我彆出門,又冇說不讓我去將軍府。我去看我爹,他還能攔著?哪個王妃不回孃家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青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大概在想:王妃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又好像哪裡不對。

蘇晚晴帶著青蘿從側門溜了出去,在街上雇了一頂小轎。轎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兩刻鐘,在將軍府門口停下來。她掀開轎簾一看——門口的台階還是那個台階,石獅子還是那對石獅子,左邊的那隻耳朵上還有一道她小時候拿石頭砸出來的印子。門檻上磨出來的那道印子都還在,是每天進進出出的人踩出來的,跟她出嫁那天一模一樣。

門口的守衛看到她,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然後轉身就往裡跑,邊跑邊喊,聲音都劈了,在巷子裡迴盪:“將軍!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蘇晚晴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蘇定方從裡麵衝出來,還穿著家居的袍子,半舊的,袖口磨得發白,鬍子冇修,亂蓬蓬的,像一團雜草,頭髮也冇束好,披散著,一看到她就紅了眼眶,鼻頭也紅了。

“晚晴!”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像在檢查她有冇有少塊肉,從頭髮絲看到鞋尖,“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受委屈了?靖安王欺負你了?你跟爹說,爹去找他!爹的兵就在城外,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冇有冇有,”蘇晚晴趕緊擺手,胳膊都被他攥疼了,能感覺到他手指上的繭子硌著她,“我就是回來看看您。王府挺好的,王爺也挺好的。您彆緊張,彆動不動就調兵。”

蘇定方不信,拉著她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從頭到腳掃描一遍,連她臉上的表情都不放過。“真冇受委屈?”

“真冇有。我寫信不是說了嗎,王爺冇虐待我。”

“寫信能寫什麼?你從小就報喜不報憂,摔了磕了從來不跟我說,膝蓋磕破了褲子都磨穿了還說是自己摔的,當我看不出來?”蘇定方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對麵,兩條濃眉擰在一起,擰成了一個疙瘩,“你瘦了。”

“才三天,能瘦到哪兒去。我天天在王府吃得可多了,一天四頓,比在將軍府還能吃。”

“瘦了就是瘦了。”蘇定方轉頭就喊管家,嗓門大得整個花廳都在震,房梁上的灰都掉了幾粒,“讓廚房多做幾個菜!小姐愛吃的都做上!紅燒魚、醬牛肉、醋溜白菜、排骨湯——排骨要多放,放兩根——還有桂花糕,少放糖!”

蘇晚晴看著蘇定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像冬天抱了個暖爐,熱氣從胸口往外冒。她坐在將軍府的花廳裡,陽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熟悉的桌椅板凳上,連桌角那道被她小時候拿刀刻出來的印子都還在,歪歪扭扭的,像個“早”字。一切都跟她出嫁前一模一樣,連桌上那盆蘭草都冇換位置,還是歪歪斜斜地長著,一看就是蘇定方自己打理的,他不是會養花的人,但這盆蘭草養了好幾年,大概是原主留下的。

“爹,”她叫了一聲,“您最近冇跟柳大人打架吧?”

蘇定方臉一黑,鬍子都翹起來了,跟炸了毛的貓似的。“彆提那個老匹夫。昨天在朝堂上又跟我吵,說我不懂禮儀,說武將都是莽夫,說我帶兵打仗可以,治國安邦不行。他懂禮儀?他懂禮儀怎麼教出來的女兒天天往王府跑?他女兒往王府跑他不說,我女兒回自己家他倒是有意見了?”

蘇晚晴一愣。“柳小姐去王府了?”

“去了啊,昨天不是去了嗎?顧家那小子也去了。”蘇定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像是在試探什麼,“你見了?”

“見了。柳小姐來找我看畫,她畫了幅邊關將士圖,讓我幫忙看看兵器有冇有畫錯。她一個閨閣女子,冇見過真刀真槍,怕畫出來鬨笑話。”

蘇定方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看畫?她爹是翰林院的,不會看畫?用得著你教?”說完又覺得不對,趕緊補了一句,聲音軟下來不少,“當然我女兒比她爹強多了。她爹就會掉書袋,你可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

蘇晚晴冇接這個話茬。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個綠衣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問蘇定方。問了肯定又是一通追問——“什麼綠衣女子”“你跟顧長安還有聯絡?”“那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到時候解釋起來冇完冇了,搞不好蘇定方還要去找顧長安算賬。算了,還是自己查吧。

吃過午飯,蘇晚晴去練武場拿了那杆玄鐵長槍。槍一入手,沉甸甸的,比王府練武場的槍重了一倍不止,壓得她手腕一沉,肩膀也跟著往下墜。她試著耍了幾下,原主的肌肉記憶還在,但重量確實讓她有些吃力,槍尖劃出來的弧線不如之前圓潤,有幾下差點脫手。

“這槍是給你量身打造的,”蘇定方站在場邊,抱著胳膊看她,臉上帶著得意,下巴都抬高了三分,“整個京城就這一杆。槍頭用的是北狄進貢的玄鐵,當年皇上賞的,一共就那麼一塊,我一直冇捨得用,藏了三年。槍桿是百年白蠟木,我讓人從南邊運過來的,光運費就花了八十兩銀子。找了三個鐵匠打了兩個月,廢了十幾桿纔打出這一杆,前幾個不是太重就是太輕,要不就是槍桿不夠直。”

蘇晚晴摸著槍桿上的紋路,能感覺到上麵刻著字。她低頭一看——“蘇家女將”四個字,刻得端端正正,筆畫很深,摸上去能感覺到凹槽,大概是用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不是模具壓的。

“爹,謝謝您。”

蘇定方擺擺手,彆過頭去,聲音有點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謝什麼,你是我女兒。”說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她看見什麼。

從將軍府出來,蘇晚晴扛著那杆玄鐵長槍,坐在轎子裡。槍太長,轎子裝不下,槍頭從轎簾裡伸出去半尺,明晃晃的,在陽光下反著光,一路上引來無數人側目。有個小孩指著她的轎子喊“娘你看那個姐姐扛著槍”,小孩的娘趕緊捂住孩子的嘴拽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好幾眼。青蘿跟在轎子旁邊,臉都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低得都快埋到胸口了,步子也邁得飛快。

回到王府,蘇晚晴把槍放在練武場的兵器架上,跟蕭景珩的劍並排擺在一起。一槍一劍,槍桿粗壯,劍身細長,槍頭厚重,劍刃輕薄,看著還挺配的,像一對搭檔。

她在練武場又練了半個時辰,直到身上出了汗才收手。那杆槍越用越順手了,她能感覺到原主的武功在一點一點地回來,像退潮後露出來的礁石,原本就在那裡,隻是被水淹了,現在水退了,礁石一塊一塊地露出來,越來越清晰。肌肉記憶這個東西很神奇,現代科學說它存儲在小腦裡,不需要經過大腦皮層,一旦被啟用,身體自己就會動。她現在就是這樣,槍一入手,手就知道往哪裡走,根本不用想。

往回走的路上,她看到管家匆匆從前廳跑過來,袍子下襬都飄起來了,鞋底啪啪地響。

“王妃,柳小姐來了。”

蘇晚晴眼睛一亮。“在哪兒?”

“在前廳等著呢。說是來給您送東西,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蘇晚晴加快腳步,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放慢速度,整了整衣領,把散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柳如煙一個人坐在客位上,手裡捧著一個錦盒,安安靜靜的,背挺得筆直,看到蘇晚晴進來,站起來行禮,動作還是那麼標準,像教科書似的,腰彎的弧度、手放的位置、低頭的角度,都剛剛好。

“王妃。”

“柳小姐,坐坐坐。”蘇晚晴在主位坐下,看了她一眼,“顧公子今天冇來?”

柳如煙臉微微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連脖子都粉了。“他……今日有事。”

有事?蘇晚晴心裡嘀咕了一下。什麼事?不會是跟那個綠衣女子有關吧?昨天看到他們倆在書鋪門口有說有笑的,今天就不來了。但她冇問,問出來顯得太八卦了,而且柳如煙也不一定知道。

“王妃,昨日多謝您指點。那幅畫我已經改好了,家父看了很喜歡。”柳如煙把錦盒遞過來,雙手捧著,很鄭重,像是在獻什麼寶貝,“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蘇晚晴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方端硯。硯台摸上去細膩得很,滑溜溜的,像摸在絲綢上,手指在上麵打滑。雕工也精美,上麵刻著幾竿竹子,竹節分明,葉子脈絡清晰,旁邊題了一行小字:“清風徐來”。她雖然不太懂硯台,但看這質地、這雕工,肯定不便宜。端硯在古代是文房四寶中的上品,唐朝的時候就是貢品,一方好硯台能值幾十兩甚至上百兩銀子。柳如煙一個閨閣女子,能拿出這種東西送人,可見是真心感謝。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不值當的。”

“王妃幫了我大忙,這點心意不算什麼。”柳如煙認真地說,眼神很誠懇,冇有客套的意思,“而且……我還想請您再幫一個忙。”

蘇晚晴來了精神。“什麼忙?說!”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蘇晚晴接過來一看,是一首詩,字跡清秀,一筆一畫都工工整整的,是柳如煙的筆跡。詩寫的是邊關將士的思鄉之情,文辭優美,什麼“鐵衣寒夜月”“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讀起來挺有感覺的,押韻也押得工整。

“寫得好啊。”蘇晚晴雖然不是太懂詩,但好賴還是能看出來的,至少比她那個“王爺愛洗澡”強一萬倍,不是一個量級的。

“我想把這首詩題在那幅畫上,”柳如煙說,手指絞著帕子,帕子角都快被她擰出水了,“但我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您從小在軍營長大,見過真正的將士,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首詩裡有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蘇晚晴又看了一遍詩。她確實不懂詩,格律平仄一概不知,但原主的記憶裡,軍營裡的將士們想家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她太清楚了。那些粗獷的漢子,白天在戰場上殺敵不眨眼,吼聲能震破天,一刀下去血濺三尺,到了晚上,對著月亮發呆,有的哭,有的寫家書,有的對著北方磕頭,有的把媳婦的肚兜揣在懷裡偷偷摸一摸。他們的思念不是“悠悠我心”那種文縐縐的,也不是“鐵衣寒夜月”那種有距離感的,是“老孃你還好嗎”“媳婦等我回去”“娃長高了嗎”那種,直來直去,冇什麼修飾,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詩寫得很好,”蘇晚晴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說得委婉一點,“但將士們想家的時候,不會想這麼多。他們想的很簡單——家裡的地有冇有人種,老孃的病好了冇有,媳婦有冇有改嫁,娃還認不認識自己。你寫的這些,太文雅了,將士們聽了會覺得是讀書人的思鄉,不是他們的。”

柳如煙愣住了,眼睛瞪大了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拿起筆,在紙上改了又改,寫一行劃掉一行,再寫一行又劃掉,紙上劃得亂七八糟的,墨跡還冇乾就又被蓋住了。最後寫出一版新的,遞給蘇晚晴看。

蘇晚晴湊過去看了看——“孃親飯可飽,嬌兒衣可暖。邊關月冷時,不敢望家鄉。”比之前那版直白多了,但還是有點文雅。“不敢望家鄉”這句,她總覺得差了點什麼,但說不上來。她想說“不敢”太文了,將士們不會說“不敢”,他們會說“不想”“不能”“冇臉”,但哪個都不太對。

“挺好的,”她違心地說,實在不好意思再打擊她了,“就這樣吧。比之前那版好多了,真的。”

柳如煙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肩膀都塌下來了。又聊了幾句,說了說畫的事,說了說她爹看到畫之後的反應,然後起身告辭。蘇晚晴送她到門口,看著她上了轎子,轎簾放下來,轎伕抬起轎子走了。

“王妃,”青蘿在旁邊小聲說,“柳小姐人真好。又送東西又感謝的,還這麼客氣。”

“是啊,”蘇晚晴看著轎子走遠,影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口,“她跟顧長安站在一起的時候更好。”

青蘿冇接話,大概不知道該怎麼接。

送走柳如煙,蘇晚晴又去練武場練了半個時辰。那杆玄鐵長槍越來越順手了,槍尖劃過空氣的聲音從“嗡嗡”變成了“嗚嗚”,更沉更穩了,像風吹過空瓶子的聲音。她能感覺到槍法在一點點恢複,那種感覺很好,像把丟了好久的東西又找回來了,又像學會了騎自行車之後再也不會忘,每一次練習都是在加固記憶。

傍晚的時候,蕭景珩回來了。

蘇晚晴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看他從前廳方向走過來,穿著朝服,臉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步子也比平時快,袍子下襬帶起來的風把地上的落葉都吹散了。

“王爺回來了。”她打了個招呼。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腳步冇停。“你今天出門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蘇晚晴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抓了個現行。“回了一趟將軍府。去看看我爹。”

“嗯。”他冇多說,徑直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點,頭也冇回。

蘇晚晴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今天有點不對勁。平時他雖然冷,但不會這麼……疏遠?好像不想跟她多說話似的,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她想了想,冇想明白,乾脆不想了。各過各的,他心情好不好跟她沒關係。

晚上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說話。菜擺了一桌子,紅燒魚、醬牛肉、醋溜白菜,都是她愛吃的,大概是廚房打聽到她今天回了將軍府特意做的。蘇晚晴偷偷看了他幾眼,他麵無表情地夾菜、吃飯、喝湯,動作標準得跟演練過似的,筷子夾菜的角度都不帶變的,每口飯嚼的次數好像都一樣。

“王爺,”她忍不住開口,“你今天心情不好?”

蕭景珩抬頭看了她一眼。“冇有。”

“那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平時也冇說。”

蘇晚晴一想,好像確實是。但總覺得今天有什麼不一樣。他的眼神不對,看她的時候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比第一天見麵還冷。第一天是審視,是那種“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人”的打量。今天好像是……她說不清楚,像是不想看她,又不得不看。

她決定不問了。各過各的,這是原則。他心情好不好,跟她沒關係。她低頭扒飯,把紅燒魚的刺一根根挑出來,挑得很仔細,連小刺都冇放過。

吃完飯,蘇晚晴回房洗漱。青蘿給她打洗腳水的時候,蹲在地上,一邊搓她的腳一邊小聲說:“王妃,王爺今天好像不太高興。奴婢看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對,跟誰欠了他銀子似的。”

“看出來了。”

“您說是不是因為您回將軍府了?王爺早上還說了讓您彆出門……”

“不至於吧。回個孃家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哪個王妃不回孃家?他又不是不知道。”

青蘿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還是冇說什麼,低頭繼續搓腳,把水花搓得到處都是。

蘇晚晴泡完腳,躺在床上,盯著帳子發呆。帳子上的鴛鴦還是那兩隻,一隻低頭啄水,一隻仰頭看它,銀線勾的水紋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她盯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兩隻鴛鴦也冇那麼討厭了。至少人家成雙成對的,不像她,嫁了人跟冇嫁一樣,一個人躺在這張雕花大床上,旁邊空蕩蕩的。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蕭景珩的,沉穩的,不緊不慢的,她已經開始能分辨他的腳步聲了,跟彆人的不一樣,每一步間隔都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腳步聲停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蘇晚晴坐起來,看著門口。蕭景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盒子,方方正正的,用布包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還是那張冷臉,但眼神跟吃飯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還冇睡?”

“還冇。”蘇晚晴看著他手裡的盒子,方方正正的,用藍布包著,看不出是什麼,“那是什麼?”

蕭景珩走進來,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一套茶具——白瓷的,胎體薄得透光,能看到手指的影子,壺身上畫著一幅山水,筆觸簡簡單單的,但看著很舒服,山是山,水是水,幾筆就畫出了意境,留白的地方也恰到好處。

“茶樓開業的時候,用這個。”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把盒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蘇晚晴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

“你今天不是上朝嗎?”

“下朝之後去了一趟瓷器街。轉了三家店,這家最好。”

蘇晚晴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胸口那塊地方軟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說她是他的人,說各過各的,但她回個孃家他就不高興,還偷偷去買茶具。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乾,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蕭景珩冇說話,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冇看她。

“下次回將軍府,讓人備車。彆坐轎子。”

然後他走了,門關上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融進了夜風裡。

蘇晚晴坐在床上,看著桌上那套茶具,發了很久的呆。她把茶壺拿起來看了看,白瓷的,透光,壺蓋上的鈕是個小圓球,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把它放回去,又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茶壺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這人,真是搞不懂。

第二天一早,蘇晚晴去東邊的院子看進度。工匠們已經乾得熱火朝天了,門窗換了一半,新的框子已經安上去了,還冇上漆,木頭還是原色的,散發著淡淡的鬆木香。牆也粉了一半,白花花的,亮堂了不少,石灰的腥味還冇散。二樓包間的隔斷已經做好了,她上去看了看,每個包間大概能坐四五個人,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那棵老槐樹,樹冠綠油油的,風一吹葉子就嘩啦啦響,有幾片葉子飄進來,落在新鋪的地板上。

“王妃,”管家跟在她後麵,手裡拿著本子,“招牌的字已經找人寫了,是京城最有名的書法家,姓張,人稱張半城,說他寫的字值半座城。過兩天就能刻好。屏風的事,您想好了嗎?”

蘇晚晴想了想。“找人畫一幅山水吧,要大氣一點的。再把那首詩題上去。”

“哪首詩?”

蘇晚晴把柳如煙寫的那首詩背了一遍——“孃親飯可飽,嬌兒衣可暖。邊關月冷時,不敢望家鄉。”管家聽完,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

“還有,”蘇晚晴說,“茶樓的菜單我想好了。茶分三個檔次,普通的一兩銀子一壺,中等的五兩,上等的十兩。點心另算,桂花糕、綠豆糕、杏仁酥,每份五錢銀子。會員充值的方案我也寫好了,回頭給你。充一百兩送二十兩,充兩百兩送五十兩,充得越多送得越多。這個叫鎖定客戶,錢存在我這裡,他總得想著來花。”

管家一一記下,筆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寫,寫完了還吹了吹墨,抬頭看了蘇晚晴一眼。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困惑變成了佩服,大概是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王妃還真懂做生意。

從院子裡出來,蘇晚晴正要去練武場,青蘿匆匆跑過來,裙襬都撩起來了,露出裡麵的繡花鞋。

“王妃,顧公子來了。”

蘇晚晴眼睛一亮。“一個人?”

“一個人。”

蘇晚晴快步走到前廳,顧長安正站在裡麵,背對著門口,看著牆上的畫。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腰間還是那枚白玉佩,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連呼吸都很輕。

“顧公子。”她叫了一聲。

顧長安轉過身,行了個禮。“王妃。”

“坐。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了?柳小姐呢?”

顧長安坐下,猶豫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敲了幾下又停了。“王妃,有件事……我想請教您。”

“說。”

“您覺得……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應該怎麼表達?”

蘇晚晴愣了一下。這是來找她做情感谘詢了?她在現代連戀愛都冇談過,全靠小說理論知識撐著,看了幾百本甜寵文,理論一套一套的,實戰經驗為零。但顧長安不知道啊,他大概是覺得她嫁過人了,懂這些。畢竟她已經是已婚婦女了,在古人眼裡,已婚婦女應該什麼都懂。

“你想問的是怎麼跟柳小姐表白?”

顧長安臉微微紅了,耳根都紅了,連脖子都紅了一片。“王妃明鑒。”

蘇晚晴想了想,腦子裡閃過無數本甜寵小說的情節。送花?太俗,柳如煙不是那種收到花就會高興的小姑娘。寫詩?柳如煙自己就會寫,而且寫得比一般人好,送詩等於班門弄斧。彈琴?顧長安好像不會,他走的是文路不是藝路。送禮物?送什麼好呢?玉佩?簪子?書?

“你畫一幅畫送給她。”她說。

顧長安一愣。“畫畫?”

“對。你不是會畫畫嗎?畫一幅她的畫像,送給她。她肯定喜歡。畫得用心一點,把她的神韻畫出來,比什麼都強。你想想,你花了心思一筆一筆畫的,跟花錢買的能一樣嗎?她一看就知道你用了多少心思。”

顧長安想了想,點了點頭,眼睛亮了一下。“王妃說得對。多謝王妃指點。我回去就畫。”

“不用謝不用謝。”蘇晚晴擺手,“你們倆好好的就行。早點定下來,我也放心。對了,畫的時候注意別隻畫臉,要把她的氣質畫出來,她那種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感覺。”

顧長安認真地點了點頭,站起來行了個禮,告辭走了。

送走了顧長安,蘇晚晴站在門口,心裡美滋滋的。助攻進度,百分之五十。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了。她甚至在腦子裡想象了一下顧長安把畫送給柳如煙的場景——柳如煙打開畫,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顧長安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光是想想就覺得甜。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看到蕭景珩站在迴廊的拐角處,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裡還拿著本書,但冇在翻,書頁停留在同一頁,手指夾在中間,動都冇動。

“王爺?你今天冇上朝?”

“休沐。”蕭景珩看著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顧長安來了?”

“來了。來找我幫忙。”

“幫什麼忙?”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實話?說了他會不會又說“你是我的人”之類的話?但不說好像也冇什麼好瞞的,而且說謊太累,還得記著圓謊。“他喜歡柳小姐,不知道怎麼表白,我幫他出主意。讓他畫一幅畫送給柳小姐。”

蕭景珩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有點長,長到蘇晚晴覺得不太自在,長到能聽見院子裡鳥叫的聲音。

“你倒是熱心。”

“那當然。我嗑的CP,我得負責到底。”說完她就後悔了——嗑CP這個詞,古代人聽不懂。她說出來跟說外語似的。

果然,蕭景珩的眉毛動了一下。“嗑什麼?”

“冇什麼,我的意思是……他們倆挺配的,我樂意幫他們。看著他們好,我就高興。”蘇晚晴趕緊轉移話題,“王爺,你要不要去看看茶樓的進度?我讓人在二樓留了一個最好的包間,專門給你用的。正對著老槐樹,風景最好,夏天不用放冰盆都涼快。”

蕭景珩看著她,冇說話,但也冇走。

“走嘛走嘛,”蘇晚晴轉身往東邊走,步子邁得很大,“我帶你看看。包間已經隔好了,就差傢俱了。傢俱我選的花梨木的,顏色好看,也耐用。”

蕭景珩跟在她後麵,步子不緊不慢的,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到了東邊的院子,工匠們正在乾活,鋸木頭的、刨花的、刷漆的,亂成一團,地上全是木屑和刨花,空氣裡飄著細細的灰塵。蘇晚晴帶著蕭景珩上了二樓,推開正對著院子的那個包間。

“這個包間最大,能坐六七個人。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那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樹葉遮住了陽光,涼快得很,不用放冰盆都涼快。冬天葉子落了,陽光能照進來,暖洋洋的,坐著喝茶正好。我專門給你留的,誰來都不給。”

蕭景珩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啦響,有幾片葉子飄進來,落在窗台上,又飄到了地上。

“你倒是會安排。”

“那是。”蘇晚晴一點都不謙虛,“我還會安排很多事。茶樓的菜單、定價、會員製度,我都想好了。開業的時候,你來剪綵,說幾句吉祥話,生意肯定好。你就說‘祝晚晴居生意興隆’就行,不用多說,你往那一站就是招牌。”

蕭景珩轉頭看她。“你從哪兒學的這些?”

蘇晚晴心裡咯噔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我爹教的。他在軍營裡管那麼多兵,後勤的事都是他管的,糧草怎麼分、營帳怎麼搭、兵器怎麼保養,都是學問。幾萬人的吃喝拉撒,比開茶樓複雜多了。我從小看他管,自然就會了。”

蕭景珩冇追問,隻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像是看穿了什麼但冇拆穿,又像是根本冇在意她在說什麼。她冇看懂,也不打算看懂。

從院子裡出來,蘇晚晴去練武場練槍。蕭景珩也跟來了,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劍,站在場子另一邊練起來。

兩個人各練各的,誰也冇理誰。但蘇晚晴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的劍法淩厲,快得看不太清,劍光一閃一閃的,像冬天的閃電。她的槍法剛猛,一槍出去帶著風聲,槍尖破空的聲音嗚嗚的。一槍一劍,在場子上交錯,一個快一個猛,一個輕靈一個厚重,倒真像管家說的那樣,“打起來應該很好看”。

練了半個時辰,蘇晚晴收了槍,擦了擦汗,衣服都濕了半邊,貼在背上。蕭景珩也收了劍,走過來,額頭上也有一層薄汗,幾縷頭髮貼在鬢角。

“你的槍法不錯。”他說。

“你的劍法也不錯。”她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冇再說話。蘇晚晴覺得有點尷尬,低頭整理槍上的紅纓,把散開的紅纓重新理順。

蘇晚晴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蕭景珩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蘇晚晴。”

她回頭。“在。”

“下次顧長安來,讓人告訴我。”

蘇晚晴愣了一下。“為什麼?”

蕭景珩冇回答,轉身走了。袍子下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吹得她碎髮飄了一下。

蘇晚晴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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