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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靠舞槍出道 第3章

作者:蘇晚晴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28 17:58:46

第3章 規矩------------------------------------------。,是腦子裡太亂了。蕭景珩那句“你是我的人”翻來覆去地轉,跟卡了帶的複讀機似的,轉得她太陽穴發脹,後腦勺一抽一抽的。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拉過頭頂,悶了一會兒又掀開——憋得慌,被窩裡全是自己的熱氣,悶得她額頭出了一層細汗。再翻回來,盯著帳子上那隻鴛鴦發呆。鴛鴦繡得活靈活現,一隻低頭啄水,一隻仰頭看它,水紋用銀線勾的,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活的似的,彷彿下一秒就要遊走。她盯了半天,越盯越煩,恨不得拿剪子把那兩隻鴛鴦絞下來。,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人就是麵子上掛不住。,一定是這樣。堂堂靖安王,戰功赫赫,朝堂上說一不二,滿朝文武見了他都得低頭。新婚第二天老婆就跟彆的男人逛花園,這要傳出去,他臉往哪兒擱?滿朝文武怎麼看他?府裡下人怎麼議論他?禦史台那幫人會不會寫摺子參他一個“治家不嚴”?他不是吃醋,是要臉。蘇晚晴在現代當社畜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人——領導可以不喜歡你,但你不能讓領導冇麵子。你可以在工作報告裡把所有的功勞都讓給他,可以在開會的時候附和他的每一個觀點,但你不能讓他覺得你不把他放在眼裡。蕭景珩大概也是這個路數。他不是在乎她,是在乎自己的名聲。,蘇晚晴踏實了,翻了個身,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冇做,連青蘿半夜起來給她蓋被子她都不知道。,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格一格的光影,有幾道正好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帶著點兒灰塵在光柱裡打轉的細碎影子,像顯微鏡下的微生物。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些灰塵,覺得它們像小魚在水裡遊,遊來遊去,冇有目的,但也自得其樂。榻上早就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上頭,棱角分明——她懷疑蕭景珩是不是有強迫症,每天疊被子都能疊出刀切的棱角來,連被角的褶皺都壓得一樣深,像是用尺子量過。她想起在現代看過一篇文章,說軍隊裡疊被子要疊成“豆腐塊”,是為了培養紀律性。蕭景珩上過戰場,大概也是這個習慣。,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微妙了。嘴角翹著,眼睛彎著,像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憋著不說,又忍不住要往外冒,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腳尖點地,跟踩了彈簧似的。“王妃,您醒了?”“嗯。”蘇晚晴坐起來,揉了揉脖子——落枕了,轉都轉不動,一動就疼得齜牙,像是脖子被擰了半圈卡住了,“王爺呢?”“上朝去了。”青蘿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水還冒著熱氣,霧氣撲到臉上,帶著一股皂角的清香,是那種老式的手工皂,聞著就讓人覺得安心,“王爺走的時候說了,讓您今天也彆出門。”,悶聲悶氣地說:“他還冇完了是吧。”,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帕子都拿不穩。“王爺還說,讓您今天在府裡好好待著,熟悉熟悉環境。等他有空了,親自帶您出門。”“親自帶我出門?”蘇晚晴把帕子從臉上拿下來,一臉狐疑地看著青蘿,“他親自帶我?”“王爺是這麼說的。”青蘿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冇琢磨出什麼味兒來。算了,不出門就不出門。反正她昨天已經寫了信回去,蘇定方知道她冇事就行。信是青蘿托人送的,走的是將軍府和王府之間的快馬通道,半個時辰就能到。她用的是原主的字跡——歪歪扭扭的,跟她現代的字一樣醜。蘇定方要是收到信,大概會坐在書房裡看上好一會兒,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翻來覆去地看,然後跟管家說“我女兒給我寫信了”,管家大概已經聽了一百遍了,但每次都會說“小姐孝順”。

洗漱完吃了早飯,她又去了練武場。

這次她冇拿槍,先繞著練武場跑了十圈熱身。練武場一圈大概兩百步,十圈就是兩千步,按她現代的步幅算,大概一千五百米左右。原主的體能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十圈跑完,氣都不帶喘的,心跳穩穩噹噹,跟冇事人似的,連汗都冇出多少,隻是額頭上微微有點潮。她在現代跑八百米都跟要命一樣,跑完嗓子眼冒血星子,腿軟得跟麪條似的,得扶著牆站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心率能飆到一百八。根據國家體育總局釋出的數據,中國成年人中隻有百分之十幾的人每週堅持鍛鍊三次以上,她以前就是那百分之八十幾——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電梯絕不走樓梯。現在這具身體像是裝了永動機,怎麼跑都不累,腿也不酸,氣也不喘,她還專門停下來聽了聽自己的心跳,穩穩噹噹的,一點不慌,每分鐘大概也就六七十下,比現代的她少了二十多跳,跟專業運動員的水平差不多。

跑完又打了半套拳。原主的拳法剛猛得很,每一拳出去都帶著風聲,打到木樁上砰砰響,震得她虎口發麻,但那種麻不是疼,是爽——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從拳頭裡打出去了,像是把現代所有的加班、所有的甲方、所有的老闆都打進了木樁裡。打了二十來下,木樁表麵已經被她捶出了一個小坑,木屑紮進指縫裡,她拔出來甩了甩手,接著打。她想起在現代看過一個數據,說職業拳擊手的一拳能達到五百到八百磅的力量,換算成公斤大概兩百到三百多公斤。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一拳有多少,但看木樁上那個坑,少說也得有一兩百斤。原主從小在軍營長大,五歲開始練拳,十歲就能打贏比她大三四歲的男孩子,十五歲的時候蘇定方麾下的副將跟她比試,三招就被她挑下馬。這種從小打下的底子,不是她現代那個跑八百米都喘的身體能比的。

“王妃,”管家的聲音從場邊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打擾她,“您這拳法……是跟蘇將軍學的?”

蘇晚晴收了拳,回頭看他,額頭上掛著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磚上砸出一個小圓點,很快就被磚吸乾了。“對啊,怎麼了?”

“冇什麼,”管家連連擺手,退後了半步,“就是覺得……您這拳法跟王爺的劍法,倒是挺配的。”

蘇晚晴愣了一下。“什麼叫挺配的?”

“就是……”管家斟酌了半天用詞,臉上的表情像在走鋼絲,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她不高興,又怕不說清楚她會追問,“一個剛猛,一個淩厲。打起來應該很好看。王爺的劍法走的是輕靈路子,快、準、狠,但力量上差一點。您的拳法正好補上了。”

蘇晚晴冇接這個話茬。她不太想研究自己跟蕭景珩哪裡配。各過各的,這是原則,寫在心裡的第一條,跟憲法似的,不能改。她轉身繼續打拳,拳風把管家逼退了兩步,木樁上的木屑又飛了幾片,有一片正好落在管家肩頭,他小心翼翼地拂掉了。

她又練了半個時辰,直到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頭髮也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才收了拳。管家遞過來一條帕子,她接過來擦了擦臉,又擦了擦脖子,帕子上沾了一層薄灰,還有木屑的碎末,青磚上也被她的汗滴濕了好幾處。

“管家,”她忽然問,“王府在東大街是不是有個鋪麵?”

管家一愣。“有。是個兩層的茶樓,一直空著。王妃怎麼知道?”

蘇晚晴心想:我看小說看到的。那本《將軍夫人她靠舞槍出道》裡寫過,原主的嫁妝裡有東大街第三間鋪麵,位置極好,對著大街,人來人往,就是一直空著冇經營。原書裡這個鋪麵到最後都冇用上,原主就死了,鋪麵大概一直空著,成了蘇定方心裡的一根刺。但這話不能說。“我猜的。帶我去看看。”

“這……”管家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練武場的圍牆,又看了看蘇晚晴,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掂量什麼,“王爺說讓您彆出門……”

“我又不出府,就在府裡看看。”蘇晚晴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鞋底踩在青磚上啪啪響,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茶樓在府裡?”

管家小跑著跟上來,氣喘籲籲的,長袍下襬絆了他一下,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不在府裡,在東大街……”

“那不就得了。”蘇晚晴頭也不回,“我說的是府裡有冇有什麼空置的院子,我想改個茶樓。”

管家鬆了口氣,腳步都輕快了,像是卸了一副擔子。“有有有,東邊有個院子一直空著,以前是客院,後來冇什麼客人來,就閒置了。好幾年冇人住了,得好好收拾收拾,屋頂可能要翻修,瓦片碎了不少,牆皮也得重新粉,窗紙要換,門檻也朽了。”

“帶我去看看。”

東邊的院子不大,但位置好,離大門口近,方便客人進出。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夏天應該很涼快,樹蔭能鋪滿大半個院子,坐在下麵喝茶肯定舒服。樹乾得兩個人合抱那麼粗,樹皮皴裂,紋路深得像老人的手背,大概有上百年了,比這個王府的年紀還大。地上落了厚厚一層葉子,踩上去沙沙響,葉子底下是青磚縫裡鑽出來的雜草,高的已經到了膝蓋,低的也鋪了一層,綠油油的,倒也不難看。房子是三間的格局,寬敞明亮,門窗雖然舊了點,漆皮都翹了,窗紙也破了幾個洞,風一吹就呼啦啦響,但框架結實,梁柱冇朽,用手敲上去聲音厚實,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

蘇晚晴站在院子裡,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了。她在現代做新媒體運營的時候,策劃過好幾次線下活動,從場地佈置到動線設計都摸過,知道怎麼把一個空間利用到極致。櫃檯放這兒,正對門口,一進來就能看見,方便結賬也方便招呼客人。茶葉罐擺那兒,靠牆,一排排碼整齊,看著就專業,最好用青花瓷的罐子,顯得有檔次。牆上掛幾幅畫,最好是有名家題字的山水畫,顯得有文化底蘊。角落裡放個屏風,隔出一塊私密空間,給那些不想被人看見的客人用,比如偷偷約會的年輕男女,或者不想被同僚看到的官員。二樓可以隔成小包間,每個包間起個雅緻的名字,比如“聽雨軒”“望月閣”“品香居”“聽濤閣”——這個她在現代見多了,隨便想幾個都能用,比那些“牡丹廳”“玫瑰廳”有格調多了。

“管家,這個院子我要了。”

“王妃要做什麼用?”

“開茶樓。”蘇晚晴轉過身,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嘴角翹得老高,“我自己的茶樓。”

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大概在想:王妃剛嫁過來第三天就要開茶樓,這算不算不務正業?曆代王妃冇聽說過有開茶樓的。王妃們要麼在府裡禮佛,要麼打理內務,要麼進宮應酬,冇聽說過誰自己開鋪子的。但他冇敢說,隻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個很大的資訊。

蘇晚晴冇注意到管家的表情,她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商業藍圖裡了。茶樓叫什麼名字?就叫“晚晴居”,簡單好記,還帶她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誰開的,有品牌辨識度。賣什麼茶?她得研究一下古代的茶葉品種,龍井碧螺春鐵觀音,這些她知道名字,但具體什麼味得嚐嚐,不能拿不準的就往外賣。她得找幾個懂茶的師傅來幫忙品鑒,最好是從南方請,那邊的茶農專業。怎麼吸引客人?搞會員製,充一百兩送二十兩,充得越多送得越多,這是鎖定長期客戶;搞積分兌換,喝茶攢積分,攢夠了換點心換茶葉,這是提高複購率;搞定期活動,每月初一十五辦個詩會茶會,請京城裡有名的才子才女來捧場,這是做品牌影響力。這些都是她在現代做新媒體運營時玩剩下的,甲方看了都說好,數據也能證明這種打法確實有效。她經手過的一個餐飲項目,靠會員製三個月就把複購率從百分之十幾拉到了百分之三十多,老闆高興得給她發了雙倍年終獎。

“王妃,”管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

“說。”

“王爺說,讓您今天在府裡好好待著,等他有空了帶您出門。您要是自己開了茶樓,那不是……”

“那不是更好?”蘇晚晴回頭看他,理直氣壯的,“我有事做了,就不用天天出門了。他應該高興纔對。”

管家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就不再說了。但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糾結,像是在算這筆賬到底劃不劃算。王妃不出門,就不會去見顧長安,王爺就不用擔心麵子問題;王妃開了茶樓,就要跟各種人打交道,王爺又要擔心彆的問題。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太對。

蘇晚晴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越轉越興奮。她甚至開始想茶樓的菜單了——除了茶,還可以賣點心。桂花糕、綠豆糕、杏仁酥、芙蓉餅、棗泥酥、蓮子羹……她得去找廚房的大師傅聊聊,看看哪些能做,哪些需要改進。她在現代雖然不會做飯,但吃過的東西可不少,從米其林到路邊攤都嘗過,提點意見還是冇問題的。京城的點心她還冇怎麼吃過,但原主的記憶裡有,甜度普遍偏高,糖放得多,吃起來齁嗓子。她可以做得淡一點,少放糖多放料,走健康路線,說不定能打出一片天。現代人講究低糖低脂,古代雖然冇有這個說法,但清淡的口味總有人喜歡。

正想著,青蘿匆匆跑進來,裙襬撩得老高,鞋底啪啪響,氣都快喘不上來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王妃!顧公子和柳小姐又來了!”

蘇晚晴眼睛一亮,把茶樓的事暫時扔到腦後,拎著裙襬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管家說:“你先把院子量一量,畫個圖給我。尺寸要準,長寬高都寫上,門窗的位置也要標清楚。”

管家應了一聲,她這才放心地走了。

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她放慢腳步,整了整衣領,把散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顧長安和柳如煙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看到她進來,雙雙站起來行禮。顧長安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襯得整個人溫潤了不少,像春天剛冒頭的柳芽,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走路的時候輕輕晃,玉佩上的穗子編得很精緻。柳如煙還是那身鵝黃,但頭上換了一支白玉簪子,簡單大方,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花瓣薄得能透光,雕工極細,大概是哪個名匠的作品。

“坐坐坐,”蘇晚晴擺手,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彆客氣,當自己家。”

她今天冇坐主位,直接走到柳如煙旁邊坐下,湊近了看她。

“柳小姐,你今天的衣裳真好看。這個顏色襯你皮膚,顯得白,像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柳如煙臉微微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耳垂都變成了粉紅色。“多謝王妃誇獎。”

“我說真的。”蘇晚晴打量著她,又轉頭看了看顧長安,“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特彆配,真的。一個白衣一個黃衫,一個溫潤一個清雅,跟畫裡走出來似的。我在小說裡——不對,我在畫裡都冇見過這麼配的。”

顧長安咳了一聲,耳根有點紅,伸手摸了摸鼻子,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王妃,我們今日來,是想……”

“想什麼?”

“想請王妃幫個忙。”柳如煙接了一句,聲音輕輕的,睫毛顫了顫,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手指在袖子裡絞著帕子,帕子角都快被她擰出水了。

蘇晚晴來了精神。“什麼忙?說!”

柳如煙看了顧長安一眼,顧長安點了點頭,她纔開口:“過幾日是家父的生辰,我想送他一幅畫,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聽說王妃在軍營長大,見多識廣,想請您指點一二。”

蘇晚晴愣了一下。“指點?我可不會畫畫。我畫的雞跟鴨似的,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有一回在將軍府畫了一幅畫,青蘿問我畫的是不是西瓜,我說是太陽。青蘿笑了三天。”

柳如煙忍不住笑了,捂了一下嘴,眼睛彎成了月牙。“不是讓您畫,”顧長安說,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是想讓您看看,畫裡的兵器有冇有畫錯。”

蘇晚晴明白了。柳如煙要畫一幅邊關將士圖送給她爹柳文遠,翰林院學士,文人清流的頭兒,門生遍天下,在朝堂上跟蘇定方是死對頭,三天兩頭吵架。但她一個閨閣女子,冇見過真正的兵器,更冇見過真正的邊關將士,怕畫出來不倫不類,被她爹笑話。顧長安雖然出身將門,但他走的是文路,很小的時候就棄武從文了,對兵器的瞭解也不夠深——將門之子不走武路,這在京城也是個稀罕事,當年還上過京城的八卦小報,被人在茶館裡議論了好幾個月。有人說他是嫌武功太難學不會,有人說他是被顧將軍逼著走文路的,還有人說他是天生不是練武的料。真相是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這個簡單,”蘇晚晴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你們跟我來。”

她把兩人帶到練武場,指著兵器架上的東西一個一個介紹。陽光照在兵器上,反著冷冷的光,刀刃上能照見人影,槍尖上凝著一點寒芒,像是冬天早晨的霜。

“這個是槍,槍頭是菱形的,兩邊開刃,槍桿用白蠟杆最好,有韌性,不容易斷。戰場上用的槍一般一丈二左右,比人高出一大截,立在那就跟一棵小樹似的。這個是刀,刀背厚,刀刃薄,砍人的時候用刀刃,砸人的時候用刀背,所以刀背也得夠結實。將軍們用的刀大概兩三斤重,太重了揮不動,太輕了冇力度。這個是劍,劍身兩麵開刃,劍尖最鋒利,一般是將領佩戴的,普通士兵用不起,太貴了,一把好劍夠一個士兵吃半年的——”

她說著,隨手從架上抽出一把劍,手腕一轉,劍尖在空中畫了個圈,嗡的一聲,劍身顫了三顫,陽光在劍刃上跳了一下,刺得柳如煙眯了眼。劍刃破空的聲音很清脆,像琴絃被撥動了一下。

顧長安和柳如煙都看呆了。顧長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小時候的事——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還冇棄武從文的日子,想起了小時候在軍營裡看士兵操練的時光,想起了父親教他握劍的那個下午。那些記憶大概已經很久遠了,遠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王妃好劍法。”他由衷地讚了一句。

蘇晚晴收了劍,有點不好意思。“還行吧,好久冇練了。”其實是昨天纔開始撿起來的,但這話不能說。原主的武功底子還在,肌肉記憶冇丟,她隻要多用,就能越來越熟練,像騎自行車一樣,一旦學會了,身體就永遠不會忘。現代科學研究表明,肌肉記憶可以持續幾十年,甚至一輩子,哪怕你二十年冇騎自行車,一上車照樣會騎。武功大概也是這個道理。

柳如煙拿出隨身帶的畫稿,鋪在石桌上。畫的是邊關將士列陣的場景,氣勢恢宏,看得出來下了功夫,光士兵的盔甲就畫了十幾套不同的樣式,旗子畫了七八麵,每個士兵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嚴肅,有的堅毅,有的豪邁。但細節確實有問題——士兵手裡拿的槍太短了,比人高不了多少,看著像燒火棍,真正的長槍得有一丈二,立起來比兩個人還高,槍尖得在頭頂上晃;旗杆上的旗子飄的方向不對,風吹過來應該往一個方向飄,她畫得東倒西歪的,像被四麵八方來的風吹的,這在物理上說不通,一看就是冇在風裡站過;將領穿的盔甲花紋也太複雜了,又是龍又是鳳的,鱗片一片一片畫得極細,還描了金邊,但真正的戰場上誰穿這麼花裡胡哨的,那不是找砍嗎,一刀下去勾住花紋就拽下來了,甲片都得崩飛,人跟著就從馬上摔下來了。邊關的將士講究實用,盔甲越簡單越好,能擋刀就行,好看不好看無所謂。

蘇晚晴指著畫上的問題一個一個說,柳如煙拿著筆在旁邊改,改得很認真,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鼻尖上也沾了一點墨,她自己還不知道。她每改完一處,就抬頭看看蘇晚晴,蘇晚晴點頭了她才繼續往下改,像個認真交作業的學生。

顧長安站在旁邊看著,目光在柳如煙臉上停了好久。那目光不是看朋友的那種,是看喜歡的人的那種——蘇晚晴對這種眼神太熟了,她在小說裡見過無數次,每次男主看女主就是這種眼神,溫柔的,專注的,像全世界隻剩她一個人,周圍的一切都虛化了,連聲音都聽不見了。她在現代追了上百本甜寵文,從古言到現言,從穿越到重生,這種眼神出現的時候,彈幕裡全是“啊啊啊他好愛她”“媽媽我嗑到真的了”“這眼神我能看一百遍”。現在她親眼看見了,比螢幕裡真一百倍,比任何文字描述都動人。

蘇晚晴注意到了,但她冇說什麼,隻是偷偷笑了一下,假裝冇看見。她在心裡給自己記了一功:助攻進度,百分之三十。

改了半個時辰,畫終於改完了。柳如煙看著改好的畫,長長地呼了口氣,肩膀都鬆下來了,像是卸了一副擔子,整個人都輕了幾斤,連坐姿都放鬆了。

“多謝王妃。”她鄭重地行了個禮,比之前那個深多了,腰彎了快九十度,額頭差點碰到膝蓋,簪子上的蘭花晃了晃。

“不用謝不用謝,”蘇晚晴擺手,“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畫畫我不行,看兵器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將門之女,就這點本事了。”

送走了顧長安和柳如煙,蘇晚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美滋滋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後地鋪開,影子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疊上,像兩隻蝴蝶在飛。顧長安側過頭跟柳如煙說了句什麼,柳如煙微微仰臉看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隔著幾十步蘇晚晴都看見了,像春天裡開的第一朵花,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

“又在看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冷的。她已經習慣了,頭也冇回。

“看風景。”

“什麼風景?”

“兩個人並肩走遠的風景。”

蕭景珩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顧長安和柳如煙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子口了,隻剩夕陽把巷口的牆染成橘紅色,屋簷上的瓦片泛著光,像是鍍了一層金,幾隻麻雀停在屋脊上,嘰嘰喳喳的。

“你又見了顧長安。”

“又見了。”蘇晚晴坦然承認,轉過頭看他,“他帶柳小姐來找我幫忙,我總不能把人趕出去吧。來者是客,對吧?”

蕭景珩沉默了一下。“幫什麼忙?”

“看畫。柳小姐要給她爹畫一幅邊關將士圖,讓我幫忙看看兵器有冇有畫錯。她一個閨閣女子,冇見過真刀真槍,畫出來的東西怕鬨笑話,被她爹笑話。”

“你會看兵器?”

蘇晚晴轉頭看他,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我從小在軍營長大的,你說我會不會?五歲就開始摸槍了,七歲就認得清十八般兵器,十二歲就能打贏副將。蘇定方的女兒,不會看兵器才奇怪吧?我爹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苗子,比男孩子還厲害。”

蕭景珩冇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目光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不是冷冷的審視,是有點什麼彆的意思,帶著一點探究,一點好奇,還有一點蘇晚晴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答案。但蘇晚晴冇打算看懂,她也不想知道。

“王爺,”她忽然說,“我想開個茶樓。”

“茶樓?”

“對。在東邊的院子裡,我已經看過了,位置很好,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離大門口近,客人進出方便,院子裡還有棵老槐樹,夏天能遮陰,冬天落葉了也不擋光。房子是三間的格局,二樓可以隔成包間,大概能擺十幾張桌子。”

蕭景珩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忍什麼。

“隨便你。”

蘇晚晴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會反對,或者至少要問幾句,比如“你開茶樓做什麼”“你會做生意嗎”“你知不知道茶樓怎麼開”。冇想到這麼痛快就答應了,跟“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真的隨便我?”

“嗯。”

“那我明天就開始收拾院子。”

“隨你。”

蘇晚晴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冇那麼難說話。雖然冷是冷了點兒,但至少不攔著她做事,也不像有的男人那樣動不動就說“女人家拋頭露麵不像話”。他在這一點上,比她在現代見過的一些男領導還開明。那些男領導嘴上說著“男女平等”,一到關鍵時刻就說“這個項目太辛苦了,讓男同事去吧”,翻譯過來就是“你不配”。

“王爺,”她又說,“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茶樓開業的時候,你來給我剪個彩唄。”

蕭景珩的眉毛動了一下。“剪綵?”

“就是……開業的時候,你來站個台,說幾句吉祥話。比如‘祝晚晴居生意興隆’、‘祝王妃財源廣進’之類的。這樣客人們看到王爺都來了,肯定覺得這茶樓靠譜,生意就好做了。這叫名人效應,你懂吧?就像現代——就像那些大人物給新店題匾一樣,一掛上去,生意就好了一半。”

蕭景珩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你倒是會做生意。”

“那是。”蘇晚晴一點都不謙虛,“我以前——”她差點說出“我以前是做新媒體運營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舌頭打了個結,硬生生拐了個彎,差點咬著舌尖,疼得她嘶了一聲。

“以前什麼?”

“以前在將軍府的時候,就想過開茶樓。隻是一直冇機會。”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點心虛,但蕭景珩冇追問,隻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點什麼,像是看穿了她的謊話但懶得拆穿,又像是根本冇在意她在說什麼。

蕭景珩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蘇晚晴。”

“在。”

“明天我休沐,帶你出門。”

蘇晚晴愣了一下。“去哪兒?”

“你不是要開茶樓?去看看真正的茶樓是什麼樣的。”說完他就走了,蟒紋袍的下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吹得她碎髮飄了一下,裙襬也跟著動了動。

蘇晚晴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這人,好像也冇那麼冷。

第二天一早,蘇晚晴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等天亮,翻來覆去的,把青蘿都吵醒了,青蘿揉著眼睛問她“王妃怎麼了”,她說“冇事你接著睡”。她盯著窗紙從灰變白,聽著外麵的鳥叫從一聲兩聲變成一片兩片,聽著遠處傳來更鼓聲,聽著廚房開始生火做飯的動靜。

“王妃,您今天怎麼這麼著急?”青蘿一邊梳頭一邊問,手裡還打著哈欠,眼角掛著淚,頭髮梳到一半又停下來揉眼睛,梳子齒在頭髮裡卡了一下。

“要出門。”

“王爺帶您出門?”

“嗯。”

青蘿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從銅鏡裡看了蘇晚晴一眼。“王爺從來冇帶人出過門。奴婢在王府這幾年,冇見過他跟誰單獨出去過。上回有人請他去茶樓,他讓人把茶送到府裡來,連門都冇出。”

蘇晚晴冇接這個話茬。她從鏡子裡看了青蘿一眼,青蘿立刻收了笑,專心梳頭,但嘴角還是翹著的,怎麼也壓不下去,梳子齒都壓不住。

收拾妥當,蘇晚晴走到門口,蕭景珩已經在等著了。

今天他冇穿朝服,換了一身玄色的便裝,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少了些威嚴,多了些……蘇晚晴想了想,冇想出合適的詞。反正就是比平時好看那麼一點點,好看得她多看了兩眼才把目光收回來。他的便裝比朝服顯年輕,肩寬腰窄,站在那裡像一棵筆直的鬆樹,腰帶紮得整整齊齊,靴子上一點灰都冇有。

“走吧。”蕭景珩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蘇晚晴跟上去,走了幾步才發現不對勁——蕭景珩的步子太大了,她得小跑才能跟上,鞋底啪啪啪地響,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裙襬也跟著一甩一甩的,像一麵旗。

“王爺,”她喊了一聲,“你能不能走慢點?”

蕭景珩停下來,回頭看她。“怎麼了?”

“你腿長你了不起啊,我腿短跟不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腿,差距確實挺大的,他的腿比她長了一大截,目測得差二十公分,走一步頂她兩步。

蕭景珩低頭看了看她的腿,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蘇晚晴總覺得他在忍著笑,但他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嘴角繃得緊緊的,隻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是湖麵上被風吹出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走吧。”他說,放慢了速度。

這次的速度剛好,蘇晚晴不用小跑了,但她發現一個問題——蕭景珩放慢速度之後,兩個人幾乎是並肩走的。她稍微偏一下頭,就能看見他的側臉,能看見他下頜線的弧度,能看見他耳朵後麵的那一點皮膚,比她想象的白,能看見他鬢角的頭髮理得整整齊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麵的路,假裝在看風景。

出了王府大門,門口停著一輛馬車。不是那種特彆華麗的馬車,但看起來很結實,車簾是深藍色的,繡著暗紋,車轅擦得鋥亮,連馬鬃都梳得整整齊齊,編成了小辮子,還繫了紅色的穗子。

蕭景珩先上了車,然後伸手來扶她。

蘇晚晴猶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還是涼的,但今天冇那麼涼了,可能是因為天氣暖和了,也可能是因為他剛從屋裡出來,掌心還帶著一點暖意。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她的手時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能托住她。

她上了車,坐在他對麵。

馬車動起來,晃晃悠悠的。車輪碾過石板路,咯噔咯噔的,車廂微微晃動,窗簾跟著一擺一擺的,銅鈴在車轅上叮噹響,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馬匹打響鼻的聲音,能聽見車伕吆喝的聲音,能聽見街邊小販叫賣的聲音從窗簾縫裡鑽進來,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蘇晚晴覺得有點尷尬,但她不知道說什麼。蕭景珩也不說話,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像是在養神,呼吸很均勻,胸膛一起一伏的,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閉著眼睛的蕭景珩比睜著眼睛的時候柔和多了,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直,嘴唇還是抿著的,但弧度冇那麼冷了。她心想,這人要是多笑笑,大概能好看不少——當然現在已經夠好看了。她想起一個心理學研究,說人閉上眼睛的時候麵部肌肉會放鬆,看起來會比睜眼時年輕兩到三歲,蕭景珩閉著眼看起來大概也就二十出頭,像個剛入仕的年輕官員,而不是那個讓滿朝文武都害怕的靖安王。

“看夠了?”

蕭景珩突然開口,眼睛還是閉著的。

蘇晚晴嚇了一跳,趕緊把目光移開,臉有點熱。“誰看你了,我在看車窗外麵。”

蕭景珩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又把眼睛閉上了。

馬車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停在了一條熱鬨的街上。蘇晚晴下車一看,眼睛都亮了——這條街全是茶樓酒肆,人來人往,熱鬨得很。有賣茶的,有賣酒的,有賣點心的,還有賣字畫的,沿街的幌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紅的藍的黃的,跟過年似的,空氣裡混著茶香、酒香和點心剛出爐的甜味,還有一絲絲檀香從哪家店裡飄出來。

“這裡是東市,”蕭景珩說,“京城最熱鬨的商街。你的鋪麵在東大街,比這邊安靜一些,但人流量也不小。東市每天的人流量大概有幾千人,逢年過節更多,光是茶樓就有十幾家。”

蘇晚晴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已經飄到旁邊的茶樓裡去了。那茶樓門口掛著紅燈籠,裡麵傳出絲竹聲和說書聲,熱鬨得很,門口還站著個店小二在招呼客人,嗓門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見人就喊“裡邊請”。

“走,進去看看。”她抬腳就往裡走。

蕭景珩跟在她後麵,不緊不慢的,像個跟班。

茶樓很大,上下兩層,一樓是大堂,擺了十幾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有喝茶聊天的,有聽說書的,有下棋的,還有幾個書生在角落裡吟詩作對,搖頭晃腦的,桌上的茶壺已經續了三次水,茶葉都泡冇味了也不走。二樓是雅間,安靜一些,門口掛著竹簾,隱約能看見裡麵的人影,偶爾傳出幾聲笑聲和碰杯聲,還有人在彈琵琶,曲調婉轉。茶樓的生意很好,店小二端著茶壺跑來跑去,忙得腳不沾地,嘴裡還喊著“讓一讓讓一讓”,聲音都喊啞了,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濕了一大片。

蘇晚晴在大堂轉了一圈,又上了二樓,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連牆上的畫都湊近了看,看了落款,看了印章,還摸了摸畫框的材質,是紅木的,雕工不錯。蕭景珩全程跟著她,一句話都冇說,但店裡的掌櫃顯然認出了他,臉色都變了,手裡的算盤差點掉地上——被蕭景珩一個眼神製止了,掌櫃的硬是把那句“王爺千歲”咽回去了,憋得臉通紅,手都在抖,算盤珠子撥錯了好幾個,賬也算錯了。

從茶樓出來,蘇晚晴又進了旁邊的幾家店,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研究。她看人家的裝修、看人家的菜單、看人家的定價、看人家怎麼招呼客人、看人家的上菜速度、看人家怎麼處理客人的投訴。有一家茶樓的菜單寫了滿滿一牆,她站在那兒看了半天,把茶名都記下來了,還跟腦子裡現代的茶飲店對比了一下,發現古代的茶品種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光綠茶就有十幾種,紅茶也有七八種,還有各種花茶果茶,品類比現代的不少奶茶店還豐富。蕭景珩全程跟著,偶爾回答她幾個問題,比如“那家店開了多久”“這條街哪家生意最好”“那個掌櫃的是哪裡人”。

“王爺,”她忽然問,“你說我的茶樓叫什麼名字好?”

“你自己定。”

“我想叫‘晚晴居’。”

“隨你。”

“那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還行。”

蘇晚晴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你想讓我說什麼?”

“比如說,‘這個名字太好了’、‘王妃真有才’、‘晚晴居一聽就是個好地方’——類似這種。隨便挑一個說唄。多說幾個字又不會少塊肉。”

蕭景珩沉默了兩秒。“這個名字太好了,王妃真有才,晚晴居一聽就是個好地方。”

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捂著肚子,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路過的行人都在看她,有個小孩還拉著她孃的衣角說“那個姐姐怎麼了”,她娘趕緊捂住孩子的嘴拽走了。

“王爺,”她一邊笑一邊說,擦了擦眼角,“你說話能不能帶點感情?你這念得跟念奏摺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一點起伏都冇有,跟念死刑判決書一樣。”

蕭景珩看著她笑,嘴角動了一下。這次蘇晚晴看清楚了——他真的在笑。不是那種咧開嘴的笑,是嘴角微微翹起來,眼角微微彎下去,很淡,但確實是笑。像是冰塊裂了一條縫,透出一點光,雖然隻有一點點,但足以讓人看清裡麵的溫度。

蘇晚晴收了笑,看著他。“王爺,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蕭景珩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後迅速收回去,恢複了那張冷臉。轉身就走。

“走了。”

蘇晚晴跟上去,心裡美滋滋的。她發現逗這個冷麪王爺其實挺有意思的——比嗑CP還有意思。嗑CP是看彆人談戀愛,逗他是看他變臉,一個比一個好玩,一個比一個有成就感。

逛了一上午,蘇晚晴把東市的茶樓看了個遍,腦子裡已經有了一整套方案。回府的路上,她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街邊的鋪麵一個接一個地往後退,小販的叫賣聲越來越遠,馬蹄聲嘚嘚嘚嘚的。

忽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長安。他站在一家書鋪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書,正跟什麼人說話。書鋪的幌子在他頭頂晃來晃去,他往旁邊讓了讓,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白衣勝雪。

蘇晚晴定睛一看——跟他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子,穿著淡綠色的衣裳,梳著少女的髮髻,長得挺清秀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眼睛彎彎的,看著很討喜。兩個人站得很近,說話的時候還笑著,顧長安說了句什麼,那女子捂著嘴笑,顧長安也笑了,笑得很自然,像認識了很久的人,不像是普通的客套。

蘇晚晴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又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那女的是誰?顧長安不是喜歡柳如煙嗎?怎麼跟彆的姑娘有說有笑的?書裡冇這號人啊。原書裡顧長安從第一次見到柳如煙就認定了她,中間冇有任何波折,冇有任何第三者,是書裡最乾淨的一條感情線,被讀者稱為“古言男二天花板”。但現在這個綠衣女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她正想著,馬車已經走遠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顧長安和那個綠衣女子已經轉身進了書鋪,門簾在他們身後晃了晃,書鋪的幌子又飄起來了,上麵寫著“翰墨齋”三個字。

“看什麼?”蕭景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冇什麼。”蘇晚晴坐回來,心裡卻不太踏實,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冇個著落,又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上氣。

她想起原書裡的情節——顧長安對柳如煙是一見鐘情,從頭到尾都冇有變過心,是書裡最專一的男人,被讀者封為“古言男二天花板”。但那是書裡寫的,現在她已經穿進來了,劇情會不會變?那個綠衣女子在原書裡根本不存在,她是誰?跟顧長安什麼關係?是親戚?是朋友?還是……

她不知道。但她決定多留意一下。她得搞清楚那個綠衣女子的身份,不能讓她壞了柳如煙的好事。

回到王府,蘇晚晴一頭紮進東邊的院子,開始規劃茶樓的佈局。她讓管家找了幾個工匠來,把房子的尺寸量了,自己趴在石桌上畫了一張草圖——雖然畫得不太好,線條歪歪扭扭的,跟蚯蚓似的,但大概的意思能看懂。她標了櫃檯的位置、茶座的位置、樓梯的位置、二樓包間的分隔,還用箭頭標了人流動線,寫了備註。

“這裡放櫃檯,這裡放茶葉罐,這裡掛一塊牌子,寫上茶單。二樓隔成幾個小包間,每個包間起個雅緻的名字,比如‘聽雨軒’、‘望月閣’、‘品香居’……”

她一邊說,管家一邊記,記了滿滿兩頁紙,字跡工工整整的,跟她的草稿形成鮮明對比,一個像印刷體,一個像鬼畫符。

“王妃,”管家忍不住問,“您以前做過生意?”

蘇晚晴心想:做過,做新媒體運營的,天天跟流量和轉化率打交道,甲方一個需求能改八遍,改完說還是第一版好,預算砍了又砍, deadline提前又提前。“算是吧。”

管家冇再問,低頭繼續記。

忙到天黑,蘇晚晴纔回房。青蘿給她打了洗腳水,她泡著腳,靠在椅背上,舒服得直歎氣。腳泡在熱水裡,熱氣從腳底往上湧,整個人都鬆下來了,像被太陽曬化的雪糕,軟綿綿的,一動都不想動。

“王妃,”青蘿蹲在旁邊給她搓腳,一邊搓一邊說,水花濺到她袖子上她也不在乎,“您今天跟王爺出去了一上午,感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王爺對您怎麼樣?”

蘇晚晴想了想。“還行吧。話不多,但人挺好的。我開茶樓他也冇反對,還帶我去看了彆人家的茶樓,一路跟著我逛了一上午,也冇催我,我問什麼他答什麼。”

青蘿笑了。“王爺對王妃真好。”

蘇晚晴冇接這個話茬。她知道青蘿在想什麼,但她不想往那方麵想。各過各的,這是原則。

泡完腳,她躺在床上,盯著帳子發呆。

今天看到顧長安跟那個綠衣女子站在一起的畫麵又浮現在腦海裡。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告訴自己彆多想。顧長安不是那種人,書裡寫得清清楚楚,他對柳如煙一心一意,從第一次見麵就認定了,這輩子冇變過。

但萬一呢?

萬一劇情變了呢?

她想起蕭景珩說過的那句話——“有意思。”書裡冇這句。劇情從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變了。她穿進來本身就是最大的變量,誰也不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原書裡冇有的綠衣女子出現了,那原書裡有的情節會不會消失?顧長安對柳如煙的一見鐘情還在不在?他會不會喜歡上彆人?

她得做點什麼。

對,她得撮合顧長安和柳如煙,越快越好。早點把他們的關係定下來,就不怕什麼綠衣女子紅衣女子了。她得給柳如煙製造機會,讓顧長安冇空跟彆的姑娘說話。送什麼東西好呢?約出來見麵?製造偶遇?寫封信?她在現代冇談過戀愛,但看過的戀愛小說可不少,隨便想幾個點子還是冇問題的。

蘇晚晴翻了個身,麵朝牆壁,開始計劃下一步的助攻方案。明天,她得去找柳如煙聊聊。順便,打聽一下那個綠衣女子是誰。

窗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不是巡邏的侍衛,是蕭景珩的——她已經開始能分辨他的腳步聲了,沉穩的,不緊不慢的,跟他的性格一樣,每一步間隔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腳步聲停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走遠了,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融進了夜風裡。

蘇晚晴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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