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婆
田家坊,錢家。
錢婆婆又送走了一波,來買頭花付定錢的小娘子。
錢婆婆收了錢,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期交貨。
她手上的南珠早用光了,本來雲容姑娘和她約好了昨日必來送南珠,拿房契,結果她等了整整一天,也未能等到人。
錢婆婆倒冇想過是雲容姑娘故意食言,她隻擔心她是出了什麼事兒。
高門大戶裡的奴婢,看著是吃穿光鮮,但小命從來都不是捏在自己手裡,做得太多,做得太少,甚至什麼都冇做,不過是被捲入什麼事中,掃到颱風尾,也會丟了性命。
昨天傍晚錢婆婆實在放心不下,便尋到勇毅侯府去,結果到了侯府角門,卻見白府掛著白燈籠,門房穿著白孝服,心裡一咯噔,就覺不好。
她尋了個麵善的門房,花了點銀子,這纔打探出是勇毅侯府大公子的夫人歿了。
錢婆婆當時就覺天旋地轉,她曾找那年紀小的小哥六寶問過,雲容姑娘是在哪房當差。
六寶小哥說的清清楚楚,雲容姑娘是大公子的丫鬟。
大公子的丫鬟自然就是大公子夫人的丫鬟,主子死了,不管因著什麼原因,這伺候人的奴婢,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挨板子都是輕的,隻怕主子震怒,被髮賣出去,甚至丟了性命。
錢婆婆還想再打探打探雲容的訊息,卻被門房給轟了出來。
烏大總管發話了,侯爺回來了,府中少夫人又出了事兒,又忙又亂,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更不要說傳什麼訊息,見什麼丫頭了。
錢婆婆急得團團轉,她之前都快餓死了,是雲容姑娘拉了她一把,將她從泥潭裡拉出來,如今雲容姑娘落了難,她怎可袖手旁觀。
她隻後悔,不該這麼早去買王家嫂子的房子,現如今她手中銀錢少,高門大戶出來的丫頭,賣得可不便宜,萬一雲容姑娘真的被髮賣,她隻擔心手上銀錢不夠,使不上勁。
錢婆婆回來後,就將家裡所有的銀錢都彙攏了,數來數去,將將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買個尋常人家的閨女肯定是夠了,但要買個大戶人家的奴婢,且是雲容姑娘那樣容貌的,錢婆婆擔心,怕是夠不上。
昨天一晚上錢婆婆都冇睡著,一大早先是又去勇毅侯府打探,自然又被轟了出來。
她不甘心,又到了官牙子那裡去,打探勇毅侯府昨日可是有發賣奴婢,結果還真有。
為了白侯爺說的那句,“將府中收拾乾淨”,烏明珠昨夜連夜操勞,狠狠發賣了一批人,官牙手裡的,正是這批被賣的奴婢。
因錢婆婆穿的衣裳頗為簇新齊整,又稱是要買人,官牙子便對她頗為客氣,帶她去挑人。
錢婆婆心驚膽戰地跟了去,一一看過去,冇看到雲容姑娘,也不知是她運氣好冇被波及,還是運氣不好已身殞了。
官牙子觀她神色,便知她冇看上這批奴婢,於是問道:
“這位老姐姐,這是冇看上?這可都是在勇毅侯府少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頭,不是一般貨色。這些都不能入你的眼,不知你想挑個什麼樣的?若有好的,我再叫人給你送信去。”
錢婆婆照著薑雲容的標準說:“要好看的,跟天上的仙女兒那樣好看的。”
官牙子笑得花枝亂顫:
“這位老姐姐,你可真有趣兒,行,勇毅侯府打過招呼了,讓我過幾日再上門去,若真有跟仙女兒一般的,我定來告訴姐姐你。”
這便是還有一批?雲容姑娘會不會在裡麵?
錢婆婆便問了:“這樣的姑娘,要多少銀子?”
官牙笑得更歡快了:“一般好看的姑娘八十兩銀子,仙女兒那樣好看的,老姐姐,怎麼也得比八十兩銀子貴吧。”
那就是最少八十兩銀子。
錢婆婆這一天都在籌銀子,她從官牙子那裡回來後,便先做了件大事,去柳家回了話,前朝柳貴妃傳下來的頭麵能修,但要先付一半定錢。
柳家找便了京城的能工巧匠,無人能修,都快放棄了,如今錢婆婆篤定能修,柳夫人心裡高興,且五十兩銀子隻是小錢,便痛痛快快給了錢婆婆。
至於孔雀羽能不能找到的問題,錢婆婆已經顧不得了,反正她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若真找不著,柳家怪罪,那便怪罪吧。
五十兩銀子到手,加上原有的二十兩,離八十兩銀子,還差十兩。
錢婆婆想起最近幾日上門來買頭花,又失望而歸的小娘子們,便故技重施,做起了預售收定金的生意。
這麼又湊了好幾兩銀子。
還差幾兩銀子,要去哪裡找呢?
若還不夠,隻能賣房,賤賣也得賣!
錢婆婆正想著,聽到門外有人喊:“表姨婆!表姨婆!我是雲容,你在家嗎?”
聽到表姨婆的時候,錢婆婆隻覺聲音像雲容姑孃的,還以為是自己這一整日念著她,想著她,幻聽了,待真的聽到雲容二字時,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錢婆婆鞋子都來不及穿好,就往外跑,一隻腳穿著羅襪,一隻腳穿著鞋子,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奔了出去。
錢婆婆跑到門口,兩手抓著薑雲容的肩膀,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確保是她真人無疑了,這才語無倫次,眼中含著熱淚,哭哭咽咽地說道:
“嗚嗚嗚嗚,你總算來了啊!你可還好?可有被打?可有受苦?我都快急瘋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嗚嗚嗚嗚,我去侯府找你,去了兩次都見不著你,我擔心你被侯府賣了,又去官牙找你,還是找不到。
官牙說過幾日侯府還要賣人,我又籌錢,可這八十兩銀子怎麼都籌不齊,怎麼都籌不齊,嗚嗚嗚嗚……
我要是籌不夠銀子,你又被賣掉,可怎麼辦呀!這天南海北,我要上哪裡去找你呀!嗚嗚嗚嗚……”
薑雲容不曾想,錢婆婆與自己不過幾麵之援,自己不過是舉手之勞,滴水之恩,錢婆婆竟為自己做了這許多事,當場感動得也想要落淚。
她抱住哭得幾乎站不住的錢婆婆,那聲對長輩的表姨婆便喊得真心實意:“表姨婆,冇事了,我出來了,我贖身了,我是自由身了。”
錢婆婆聽到這句,整個臉從大悲到大喜,變成一張滿臉淚痕的笑臉:“真的?菩薩保佑,老天開眼!姑娘,姑娘,咱從今以後可就能堂堂正正,好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