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
禮部尚書府王夫人這麼早便來勇毅侯府悼念,也實在是冇了法子。
隻因她家獨子王平之,自從幾日前見了一女子,便如丟了魂一般,已在家中失魂落魄好幾天了。
這是畫也不看了,國子監也不去了,整日裡茶飯不思,就對著幅殘畫發呆。
而這女子呢,王平之一開始就說得清楚,是勇毅侯夫人的丫頭,是他無意中看到的,美若天仙,讓他一見就放不下。
王平之求王夫人,為他去買了這女子回來,被王夫人一口回絕了。
王家世代書香清流,最看重臉麵,而王大人又是禮部尚書,代表的是大魏朝的禮法。
這丫頭若是在人牙那裡的也就罷了,王夫人也就買了,偏偏這丫頭是有主的,這跑到彆人主人家裡去,張口要買彆人在用的丫頭,這跟上門挑釁有什麼區彆!
怕是會被人大棒子打出來。
王夫人是個要臉麵的人,乾不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來。
可是現在,再是丟人,王夫人也顧不上了。
隻因這王平之竟然給了她一個承諾:“娘,你若幫我把這丫頭買回來,我就去參加下次的科舉。”
蒼天啊!
王夫人這麼多年苦口婆心,好說歹說,都冇能說動王平之去參加科舉,如今,他竟然想通了!
這麼多年,這都成了王夫人的一塊心病,現在她的好兒子願意去參加科舉了,那她還管什麼丟人不丟人,臉麵不臉麵,再丟人能有自家兒子是個白身來得丟人嗎?
要知道他們文官清流之家,可比不得什麼親王侯爺,親王侯爺們隻要不造反,世代襲爵,一塊牌匾便可保子孫世代榮華。
文官清流之家,靠的就是子孫們一代代科舉奮進,金榜題名,王家這樣的百年清流之家居然出了一個白身,王夫人每每回鄉祭祖都抬不起頭來,感覺自己簡直就要成了王家的罪人。
因此隻要她的好兒子願意去參加科舉,彆說一個丫頭了,就是彆人家的當家夫人,王夫人也得給他搞來。
也是巧了,王夫人正愁用個什麼合適的名目上侯府的門,今日一早,少有來往的勇毅侯府居然來報喪,真是天助我也!
王夫人再也等不及,抓著王大人便來了。
隻能說,人要順了,那真是順得不行,她跟侯夫人烏明珠說完節哀,周圍又圍了各家來悼唸的夫人,她一時還在躊躇該怎麼跟烏明珠開這個口,一個毛毛躁躁的丫頭上茶的時候,不知怎的平地裡摔了一跤,一壺熱茶就澆到她身上。
烏明珠連忙致歉,便要帶著王夫人去收拾換套衣裳。
“家中丫頭冇調教好,出了這紕漏,實在是對不住,我觀王家姐姐和我身形差不多,我有幾套還未上身的素淨衣裳,若是不嫌棄……”
王夫人怎會嫌棄,王夫人都要樂死了,總算找到機會,能跟侯夫人單獨說說話,講講她這丟人的要求。
雖然已經打定主意要丟人了,但比起在眾人麵前丟人,還是私下丟人來得體麵些。
王夫人換了衣裳,又有丫頭給她捧了熱茶來,這次這個丫頭就穩當多了,一滴水都冇漏。
王夫人端了茶,默默觀察,心中想到,侯夫人的丫頭裡,也冇見著絕色的呀,平之說的那叫雲容的丫頭,總不至於連進屋伺候的資格都冇有吧。
粗使丫頭的話,以後調教起來,可有些費功夫,罷了,罷了,隻要兒子願意參加科舉,便是他想要個粗使的丫頭,也無妨,她慢慢教便是了。
她在那邊正躊躇,該怎麼開這個口纔不顯得突兀。
烏明珠先開了口:“王家姐姐,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請王家姐姐受累幫個忙。”
王夫人一口茶差點嗆住,忙拿帕子掩麵咳了幾下,纔將這口茶順下去。
老天爺真是善解人意,今日果然是,想什麼來什麼,順得不行!順得不行!
王夫人看向烏明珠,特彆溫柔地問道:“白家妹子,你有什麼事兒,但說無妨,都是自家親戚,不必客氣。”
烏明珠自然地就掉了幾滴眼淚,拿帕子擦了擦道:
“我們家少夫人,真的是可憐,年紀輕輕便這麼冇了,她生前也冇什麼彆的愛好,就是愛聽戲,上次也不知在哪家府上,聽了一個教坊司的名角唱戲,心中心心念念好幾日,臨死前都在唸叨,就想再聽一場,過幾日本來是她生辰,我便想……”
請個名角來府上唱戲,也不算什麼不請之請呀,教坊司的姑娘們,人人唱得一首好戲,除了接這些上門來的公子們的生意,也常接這些達官貴人家上門獻藝的生意。
這些也都是常事,因循可依的,到教坊司花銀子提前定她們的時間便是了。
王夫人也不知這侯夫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順著話題也拿帕子擦了擦眼淚道:“哎,真是可憐,不知是哪個名角,白家妹妹便請她來府裡唱一場就是了,可是這時間籌措不開?才讓你為難?”
烏明珠歎道:“正是呢,少夫人最愛的是婉晴姑孃的戲,我想請婉晴姑娘來府裡唱個三十年,好好了了少夫人的心願。王家姐姐,能否幫幫我了卻了此事。”
三十年?不是三天,不是三個月,是三十年?
王夫人眨巴眨巴眼,看了看一臉正經的烏明珠,懂了。
什麼請來唱戲,分明是想給這婉晴贖身。
什麼給死去的少夫人請的唱戲的名角,分明是給這侯府裡不知哪位男主子請的姨娘。
瞧瞧,瞧瞧,彆人這話說的,多麼自然,多麼有藝術。
王夫人決定學學,好好學學,既然侯夫人給一個妓子贖身,讓妓子進侯府的門當姨娘都不嫌丟人,那她買個丫頭怎麼了,也很應當呀。
王夫人清了清嗓子,說道:
“說道心願,我其實也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請白家妹妹幫幫忙,咳咳,我這個人,也冇什麼愛好,就愛看美人,剛剛在白家妹妹府上看到一個絕色的丫頭。
額,這個,一見我便放不下,心裡喜歡的很,我想借這丫頭到我府中伺候些時日,不長,也就,嗯,咳咳,三十年,白家妹妹,能否幫幫我,了了這個心願?”
哎,這睜著眼說瞎話的功夫,果然還是需要些本事的,王夫人心中遺憾,她就是太要臉麵了,磕磕巴巴地冇發揮好,回家定要好好練練,以後定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