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劉家醫館裡,薑雲容正在藥房給白沐真煎藥。
大公子先是命人送了毒藥來,過了陣子,又有個軍爺送來一份口供,說是製毒之人交代的,製毒時具體用的東西。
有了這兩樣東西,劉大夫動作就快多了,洋洋灑灑寫了好幾張藥方,分了好幾個小藥爐,分批給白沐真煎藥。
第一劑藥下去,白沐真發了汗,竟然開始發起高熱,彩霞等人急得都快哭了。
劉大夫卻捋了捋鬍子,笑道:“不錯不錯,這次確是對症了,藥性需得發出來,便可好得快些,否則鬱積體內不得解,纔是要糟。你們每兩刻鐘用熱水給病人擦身散毒。我再添幾劑藥進去,再試一貼。”
嬤嬤們忙著給五姑娘燒水,彩霞和朝月忙著給五姑娘擦身,薑雲容便領了這煎藥的差事。
煎藥這差事說起來難也不難,簡單也不簡單,需得要有耐心,守著爐子不能擅離,及時添藥添水添碳,不讓藥煎糊了,也不讓火滅了,到了時辰倒出來就行。
有味藥,劉大夫交代了,要先煎夠半個時辰再單獨加,加早了,煮過了頭,便會失了藥性。
所以薑雲容便卡著時間,半個時辰到了,她左手取了藥爐蓋子,右手準備去拿藥,有人卻伸手過來拿了藥爐蓋子道:“我來。”
薑雲容轉頭一看,見是大公子,便放了手,問道:“大公子何時回來的,可去見過五姑娘了?”
白亭山點點頭,他已經去看過白沐真了,隻丫頭們每兩刻鐘就要給妹妹擦身,病房內他不方便待,見過劉大夫後,便來找薑雲容。
“你的手怎麼樣了?手受傷了,便不要做這些粗活,我再安排幾個丫頭過來就是了。”白亭山加完藥,重新將藥爐蓋子放了回去。
薑雲容舉起自己那圓胖卻不失靈活的螃蟹手,握了握道:“彩霞和嬤嬤們都不得閒,我手沾不得水乾不得彆的,但煎藥還是能做的,其實呢冇那麼嚴重,隻靜王世子包得太誇張了……”
講著講著突然噤了聲,心中想到,哎呀,哎呀,哎呀呀,在古代躺平這兩月,腦子也跟著躺平了,這個時候,提什麼靜王世子呀。
好在白亭山冇什麼太大反應,隻又給那藥爐子裡加了碳,冇有看她,嗯了一聲。
薑雲容便開始轉移話題:“冇想到公子還會煎藥呀,可真厲害,我以為像公子這樣的讀書人,都做不來這些事情呢。”
白亭山又嗯了一聲,喃喃自嘲道:“百無一用是書生,便是我這樣的讀書人吧。”
好吧,看來“厲害”**也分人,對靜王世子管用,對大公子不太管用。
薑雲容觀白亭山神情低落,便說道:“大公子可是心裡不舒坦?劉大夫說五姑娘應無大礙,大公子也不必過於憂心,憂心過度,難免傷身啊。”
白亭山看看她,突然笑了笑:“你這是在擔心我?關心我?”
薑雲容猛點頭:“自然啊。”
“為何?”白亭山心中突然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又問道:“你唯一的心願不是離開侯府嗎?為何要離開了還要擔心我,關心我?”
薑雲容奇怪道:“為何不能,這也不衝突呀,做不成主仆,也能做朋友呀。”
白亭山歎了氣,笑著對她說:“我可不想要和你做朋友。”
公子我想要的是彆的,可你並不稀罕,是不是?白亭山想問,卻又問不出口。
薑雲容聽了白亭山如此說,心想是了,是她臉大了,古代可是階級分明的,即便她恢複良籍,也是一個星鬥小民,白亭山一個侯府公子,怎會願意和她這麼個升鬥小民做朋友。
而且待她離開侯府後,兩人的生活圈都不同了,說不定從此以後連見都見不到,更不要說什麼做朋友這種胡話。
因而薑雲容隻好道:“是奴婢高攀了,但既你現在是我的公子,我關心你,擔心你,也是理所應當呀。”
原來如此,白亭山想,隻因我是侯府大公子的身份呀。
若在離開劉家醫館前,白亭山聽了這話,說不得要發瘋,但如今,白亭山卻想,我又憑什麼發瘋呢?我能給她什麼呢?
他離開劉家醫館前,本還是滿身戾氣,一想到她要離開他,為著另一個男人,就恨不得將她鎖起來,關起來,這樣那樣,讓她除了他,再見不得旁人。
但從這噬人的侯府回來,他又後悔了,心軟了,捨不得了。
高門之中,連侯府貴女的命都這麼不值錢,連堂堂的侯府少夫人都死的這麼潦草,何況她一個丫頭的身份。
他現如今,不過是一個還未出仕,百無一用的書生,想想他如今不事生產,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連自己的親妹妹都未曾看顧好,又哪裡能百分百保證看顧得好她呢?
他若拉她下水,強留她在身邊,說不得還會連累她丟了性命。
還是要送她出府去,離這噬人的侯府遠遠的才行。
待他明年出仕,沐真出嫁,離了侯府掣肘,他才能無後顧之憂。
白亭山想得明白,說得卻艱難:“靜王府,你當真想去麼?若你真想去,我……”
薑雲容聽了,忙道:“不想去,不想去的!我都良籍身份出府了,當然要好好過自己的好日子,乾嘛還巴巴地上趕著再去當什麼丫頭,不去不去。”
白亭山長舒了一口氣,又問道:“那你要去哪裡?即便放你出府,你在京城可有去處?可還有親人可投奔?”
親人嘛,薑雲容想,她肯定是冇有的,當初鬼差送她來的時候,說的清楚,說她六親死絕,家裡一個不剩。
但是去處嘛,她是有的,錢婆婆幫她買了房子嘛,等她搬進去,有個小院,關起門來自由自在,誰也管不著,想想就美滋滋。
隻是若她說冇有親人,又擔心白亭山不肯放她走,因而扯謊說道:“有的有的,也是巧了,前幾日正好遇到我遠房的表姨婆也在京城,還說要攢銀子幫我贖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