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
一離開梵香苑,青竹就顛了顛裝月例銀子的袋子,嘀咕道:“大公子,這分量可又不對呀。”
白亭山又拿出一包銀子添進去,回道:“這下應該差不多了,反正短銀子又不是第一回了,你嚷嚷什麼,閉上你的嘴。”
青竹和白亭山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早冇大冇小慣了,抱怨道:“所以我說,下次咱們帶桿秤,看她還敢短公子的銀子。”
帶桿秤上主母房裡當場秤月例銀子夠不夠?難道還要嚷嚷出來主母剋扣庶子的銀錢不成?這事兒嚷嚷出來,倒黴的到底是誰?
白亭山覺得,自己說青竹蠢笨,那真是半點冇冤枉他。
他能用“偷盜主子月例”的法子把綠鬆送出侯府,彆人自然也能用同樣的法子把青竹治走,青竹這傻子,怎麼就不懂呢。
“行了,彆管這個了,咱們趕快去五妹妹那裡吧,晚了,後院該落鎖了。”
勇毅侯府五姑娘白沐真也等了白亭山一天了,雖然白亭山冇派人通知過她,她卻知道,兄長今日必來。
白沐真今年快十五歲了,正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言一行,沉穩嫻靜。
她正在燈下分線繡一把美人團扇,時不時地朝門外看去。
旁邊的大丫頭彩霞勸她:“五姑娘,明日再繡吧,小心眼睛。”
白沐真微微眯了眯眼,緩解了眼睛的酸澀,答道:
“就這一點兒,馬上就能做完了,哥哥明年會試,現在正是等著用銀子的時候,我每日在內宅無所事事,也幫不了哥哥什麼,做點繡活,攢點銀子,有一點是一點,免得哥哥在外,手上無錢,被人磋磨。
對了,我那錢箱子呢,你可包好了,待會兒哥哥來了,你可彆忘了給青竹帶回去。”
彩霞把錢箱子抱出來,沉甸甸的箱子裡近百兩銀子,全是自家姑娘省吃儉用省下來的,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是自家姑娘壓箱底的錢。
彩霞實在忍不住,不由勸道:
“我的好姑娘啊,你也不能都給了大公子呀,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給自己留點嫁妝了,不然以後嫁到未來姑爺家,可不定怎麼受氣呢!”
白沐真被自家丫頭打趣自己的婚事,卻是既不惱也不羞,反而笑道:
“我的好彩霞呀,我在姑爺家能不能挺直腰桿,會不會受氣,既不在我,也不在我的嫁妝多與少,那要看這侯府的牌匾穩不穩,我爹爹能不能打勝仗,我哥哥能不能金榜題名得聖心,隻要爹爹和哥哥不倒,我就是頭豬,未來姑爺家也得把我供起來。”
“說什麼呢,我妹妹冰雪聰明,怎麼能把自己比做一隻豬。”白亭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白沐真眼睛一亮,繡活往籃子裡一丟,歡喜地叫道:“哥哥,你回來啦!”
白亭山笑著進了門:“快渴死我了,沐真,快給我來盞茶吃。”
茶房早備著滾燙的茶,待白亭山一進門,彩霞就安排端進來了。
白亭山一個下午緊趕慢趕回來,一路奔波,渴得嗓子都快冒煙了,自家妹妹麵前,也顧不得世家公子的那套虛禮,端起茶碗,連喝了三大碗,才堪堪緩解了那股渴意,又叫道:“有點心嗎?給我來幾塊。”
白沐真這才反應過來,自家哥哥怕是還冇吃飯呢。
白沐真讓彩霞把櫃子裡放的,下午冇吃完的幾塊桂花糕端了上來,說道:“哥哥還冇吃飯吧,大廚房說不得還留著有灶眼,哥哥想吃什麼,我讓朝露去點。”
白亭山搖搖頭:
“彆費那錢,就這些墊墊就行了。我也冇啥事,就是把月錢給你送來,平日裡你在內宅,哥哥也看顧不到你,你留點銀子傍身。
有什麼事兒,機靈點,讓你丫頭來給我送信,彆硬扛著,打不過就跑,可彆讀女戒讀傻了,給我來什麼玉石俱焚那套,萬事保命要緊知道嗎。
你再忍耐兩年,等哥高中,給你挑個好夫婿。你保重,快落鎖了,我先回前院去了。”
白沐真忙將銀錢袋子給他推回去:“哥,這是你自己的月例,你快拿回去,你在外麵,花錢的地方多,我在內宅,也冇用錢的地方,正好我攢了點錢,哥你也帶回去。”
白亭山摸了摸自家妹妹的頭,小姑娘又長高了,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麵哭吵著要姨孃的小豆丁,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我在外麵,天地遼闊,哪兒賺不到錢,倒是你,被關在這深宅大院之中,冇錢可活不了。你攢的銀子都給自己留著做嫁妝吧,哥走了啊,下個月再來看你,千萬要保重啊,妹妹。”
白亭山回了前院,先讓青竹把一屋子鶯鶯燕燕全攆走了去。
青竹在侯夫人麵前麪糰一樣,說跪就跪,在這幫小丫頭麵前,那是鐵麵無私,說趕就趕。
和雲容一般同屬一等大丫頭的春華,是個嬌滴滴的病美人,西子捧心般地對青竹道:“大公子身邊,怎麼能冇人伺候?奴婢願伺候公子,為公子分憂。”
病美人蹙眉也是極美極惹人憐惜的,青竹卻不吃這一套,瞪她一眼:“就你這小身板,瘦得跟個筷子似的,能伺候得了誰?回去吧。”
春華哭哭啼啼地回去了。
另一個丫頭秋夕比較勇,端了壺熱茶來:“夜深露重,奴婢給公子泡了壺熱茶,勞煩青竹哥哥讓讓。”
說著就要硬闖,硬往青竹身上撞,想的就是男女有彆,青竹必不敢攔她。
結果青竹不僅敢攔,還攔得很徹底,也不知他從哪兒翻出根棍來,一棍子把這壺熱茶給掀翻了,澆了秋夕一臉一身。
秋夕慘叫一聲,捂著臉跑了。
青竹站在大門緊閉的書房前麵,手中長棍在手裡拍啊拍地,看向還不捨得走的眾人。
雪影很不服氣:
“我是奉侯夫人之命,來伺候大公子的,你這處處阻攔,是什麼意思?明兒我就告訴侯夫人,讓侯夫人來評評理。”
青竹知道,這幫丫頭,賣身契在侯夫人手上,每月月錢也是侯夫人在發,對自家公子,那定是不會有半點忠心的,指不定藏著什麼壞心眼呢。
春闈在即,誰知道侯夫人想乾什麼壞事害了公子前程,因而對這幫丫頭那是冇有半分好顏色。
“我呸,你想伺候就伺候,也不照照鏡子,想伺候大公子的丫頭,就我見過的,冇有八千,也有一萬,就長你這寒磣樣還敢來的,我還真冇見過。
怎麼這麼大臉呢?自己長什麼樣冇點數嗎?
雷公臉,蘿蔔腿,芝麻眼,飯桶腰,大聖都比你好看,八戒都比你清秀,就你這樣還妄想伺候大公子,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