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花
六寶應聲去了,很快就出現樓下門口,扶起錢婆婆,幫錢婆婆把籃子撿了起來,又幫著錢婆婆把滿地的頭花撿起來裝好。
六寶跟店小二說了什麼,店小二便不再攔著錢婆婆,領著她來找薑雲容,六寶則去馬車裡拿薑雲容說的小包袱。
錢婆婆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樓,本來還頗為忐忑,以前也有貴人專門找她,結果不過是為了戲弄她,看她出醜來取樂罷了,結果到了二樓包廂一看,要買頭花的竟然是熟人,不由笑了:“姑娘好,姑孃的妹妹可找著了?”
薑雲容不曾想,自己不過隨口編了個幌子,錢婆婆竟然還記得這事兒,搖頭道:“未曾,多謝錢婆婆惦記。”
錢婆婆雙手合十,誠心說道:“姑娘心善,菩薩定會保佑你妹妹與你早日團聚的。”
薑雲容請她坐,又倒了杯茶與她吃,說道:“那就謝錢婆婆吉言了,婆婆可是在賣頭花?”
“正是呢。”錢婆婆將籃子中的頭花給薑雲容看:“有幾朵剛剛弄臟了,姑娘可看看其他的。”
薑雲容拿起其中一朵,上次她就發現了,錢婆婆做的頭花手藝雖好,但材料實在粗糙,用的是尋常的粗紗,顏色也染的不好,深一塊淺一塊的。
婦人姑娘們買頭花,最看重的一個就是顏色要鮮亮,錢婆婆的頭花雖做的栩栩如生,但因顏色灰敗老舊,看起來就如開敗了的花一般,在八珍樓這樣的地方,的確很難賣出去。
畢竟誰會願意,帶朵開敗了的花在頭上呢。
“錢婆婆,恕我直言,你不要生氣,你手藝雖好,但要想把頭花賣給八珍樓這裡的客人,用料再講究些更好,比如這花蕊,若換成南珠,花瓣換成絹,就會好很多。”
錢婆婆笑嗬嗬道:“姑娘一看就是福窩窩裡長大的富貴人,我自然知道南珠和絹更好,但像我們這樣的平頭百姓,哪兒能用得起南珠和絹。”
正巧六寶敲門,薑雲容去開門接了包袱,對六寶道:“六寶,你且在外稍等我一等,我與錢婆婆談個生意。”
六寶點點頭,幫薑雲容關了門。
這包袱本是早上琉璃幫忙準備的,裡麵裝著薑雲容換下來的那套衣服,趁著關門的當口,薑雲容悄悄從空間裡,放了幾樣東西進去,然後提著包袱又坐回桌前。
“錢婆婆所說極是,但我也非玩笑,而是正正經經要與錢婆婆談個生意。”
薑雲容把包袱打開,攤到桌上,取出一包南珠道:“這是主子平日裡賞給我,用來磨粉用的南珠,但我其實不愛吃這玩意兒,留著也是無用,這珠子雖小,品相也未必好,但用來做頭花卻是足夠的。”
又大又圓品相好的珍珠雖然貴,但散養的淡水小米珠,在拚夕夕上都是論斤賣的,薑雲容花了不到一百塊買了一斤,起碼有近千顆,夠錢婆婆做一陣子頭花了。
薑雲容又拿出一包東西:“這是府中繡娘,平日給主子做衣服剩下的布頭,都是極好的料子,雖然太小做不成衣服,但做頭花,是頂頂夠了。”
這種邊角料在拚夕夕也是按斤賣,薑雲容特意挑的好的料子,一斤也不過幾十塊錢,足足能做幾千朵花。
珍珠加絹在一起,不到兩百塊錢,摺合銀子不到一兩,但足夠錢婆婆做出近千朵頭花去賣了。
而且這可比錢婆婆之前用的材料高級多了。
錢婆婆拿了幾顆南珠和幾塊布頭細細地瞧,口中嘖嘖稱讚:“確實是好東西,平常人家,便是新娘子出嫁,也用不上這樣好的東西。”
錢婆婆稱讚完,戀戀不捨地將南珠和絹放回去,苦笑道:“可惜要辜負姑孃的好意了,老婆子我囊中羞澀,即使再愛,也買不起啊。”
薑雲容就冇想著要這麼賣給錢婆婆,她將珍珠和絹包好,笑道:
“錢婆婆你聽我說,我雖處在深宅大院裡,除了主子賞賜,卻無半點進項,平日裡就琢磨著怎麼賺點體己銀子,所以我找你,並不隻是好心,也是為我自己。
但凡我有錢婆婆這手藝,我便自己做了,可惜我手笨,連件衣裳都不會迭,何況是做頭花。”
說完這話,薑雲容就見錢婆婆挺直了腰桿,頗為受用的樣子:“不是老婆子自誇,這做頭花,是我錢家祖傳的手藝,家裡出事前,連宮裡娘娘戴的頭花也是我錢家做的。”
薑雲容順勢說道:
“正是,祖傳的手藝怎可埋冇,我信錢婆婆的為人,這南珠和絹,錢婆婆儘管先拿去,頭花也放心大膽地做。
若賣出錢財,我出材料,婆婆出手藝,我與婆婆五五分賬,若賣不出去,婆婆自可賣與我,我每朵給婆婆十文工錢,可好?”
錢婆婆聽了,感動得幾乎要落淚:
“姑娘真是心善,這是在拐著彎貼補我這老婆子啊,我也不是那不識好人心的蠢東西,若再扭捏,豈非辜負了姑孃的好意。
姑娘放心,這麼好的材料加我錢家的手藝,頭花不愁賣不出好價錢,且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錢婆婆收了東西,又正色問道:“姑娘身處高門,多有不便,平日裡若有什麼事兒不方便自己辦,是需要我老婆子去辦的,不必客氣,老婆子我必義不容辭。”
薑雲容還真有,說道:
“那我當真就不客氣啦,請錢婆婆平日裡幫我留意,這田家坊可有人典賣房產,若有,可與我來說,你到勇毅侯府西邊角門,讓門房傳話給五福或者六寶,就說雲容姑娘找你定的頭花做好了,我必能知道。”
錢婆婆鄭重點頭,又將薑雲容的話重複一遍,準備告辭,連薑雲容留她吃飯也不吃了,著急回家做頭花去,還笑道:
“冇賺著錢,怎好吃姑孃的飯,待改日賣出頭花賺了錢了,我老婆子請姑娘喝酒。”
錢婆婆走了,六寶便進來道:“我見這錢婆婆出去的時候眉開眼笑的,姑娘定是照顧她生意了。”
薑雲容舉起手中那朵頭花,笑了:
“正是,這花做的精巧,和我包袱裡的這套衣服正配呢。我找錢婆婆又定做了幾朵,日後若做好了,送到侯府去,六寶你可要幫我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