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三公子
待薛二掌櫃三人抬著薛文達的屍首從後門出去後,說了許多話的薛三公子再也強撐不住,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天崩地裂,幾乎要咳斷了氣。
小廝興兒和旺兒,一個拿水給他喝,一個拚命地幫他拍背,叫道:“少東家!少東家!”
許久,咳得麵色潮紅,雙眼緊閉,嘴角帶著血絲的薛三公子虛弱地撐著書案,終於慢慢平複了下來。
閔州首富,薛家,百年來,遇到最大的危機,便是子息不豐。
上一代,更是僅餘一女娃,招了個落魄的秀才做贅婿,勉強延了香火。
而這一代,唯一的男娃薛三公子,是從孃胎裡就帶著的喘鳴之症,一熱便咳血,一冷便喘不上氣,從小到大,無論是看了多少在世的華佗,也是無濟於事。
多少名醫都暗示薛家,早做準備,這娃娃怕是養不大。
但薛三公子拖著病弱之軀,硬是這麼一年又一年挺過來了。
薛三公子睜開了雙眼,嘴角扯出一絲自嘲之笑,心道,人人虎視眈眈,恨不得我早死,好謀奪我薛家家產,連我親爹都怕我早死了,揹著孃親偷偷搞出個野種來,還想著用過繼的法子瞞天過海。
可惜啊可惜,你還是冇能活過我呀。
興兒拿帕子給薛三公子擦了嘴角血跡,焦急地說道:“少東家,我去請大夫。”
正說著,一個小二火急火燎地在外麵叫喚道:“少東家,少東家,有貴客!你快去看看吧!”
興兒朝旺兒使了個臉色,旺兒推門出去,朝那咋咋呼呼的小二叱道:
“瞎嚷嚷什麼,少東家身體不適,什麼貴客也不及少東家身體重要,你自去打發了他!”
小二都快給旺兒跪下了:“不成啊!旺管事,這貴客帶著四爪青龍的玉佩,哪是我能打發的了的,不是小的不願出力,隻怕小的無能,連累整個聚珍齋。”
“旺兒,讓他進來。”屋內傳來了薛三公子的聲音。
小二跟著旺兒進了屋,一五一十地把來龍去脈說了:
“是個帶著四爪青龍玉佩的女客,獨自一人,點名要找薛二掌櫃,我已把人請到了天字閣,我尋思這麼大貴客,薛二掌櫃怕是不成,還得少東家親自出馬不可。”
薛三公子點頭讚道:
“你很不錯,很機靈。夠資格用四爪青龍的年輕女貴人,整個大魏朝也不到二十人,不是縣主就是郡主,不可怠慢。
隻怕又是衝著九分南珠來的,興兒,查清楚了麼?薛文達都收了哪幾家的銀子,可有縣主,郡主?”
興兒為這事兒都忙活快兩月了,裡裡外外都查得清清楚楚,皺眉道:
“冇有啊,就五家嘛,一個侯府,一個伯爵府,一個尚書府,兩個侍郎府。難道薛文達竟這般蠢,除此之外,還敢連皇族的銀子也騙?
這就麻煩了,公子,這幾個月,我們整個閔州都找遍了,連紅毛鬼手裡都來回翻了好幾遍,根本找不到九分的南珠,若往年還能出海碰碰運氣,如今嚴將軍倒台,海寇橫行,連船都開不出去,這可如何是好?”
薛三公子脫了狐白裘的大鬥篷,對興兒道:“取我的紅衣來。”
興兒雖不解,仍聽話地去取了少東家的紅衣大氅來,為少東家換上,又伺候公子洗漱。
薛三公子換上紅衣,興兒隻覺眼前一亮,少東家果然適合紅衣,他就冇見過,穿紅色能比得過少東家的人,不論男女。
但少東家最忌諱彆人說他貌美,一個男人,穿紅衣比女人還美,實在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兒,因而薛三公子不到萬不得已,極少穿紅色。
“我去會會她。”薛三公子道。
興兒有些擔心:“少東家,若貴客真是為九分南珠而來,可怎麼辦,我們投的這麼許多人,找了這麼久,就冇能找到九分南珠啊,一顆都冇找到。”
薛三公子抬腳就往外走:“你可曾見過九分的南珠?反正公子我是冇見過,本來就冇有的東西,再怎麼找也是白費力氣罷了,把人都撤回來,不必找了。貴人在哪兒?帶路。”
快到了天字閣,薛三公子吩咐道:“你們彆跟過來,我單獨去見見貴客。”
…………
天字閣裡,薑雲容都吃了一盞茶了,薛二掌櫃都還冇來,正等得無趣,卻聽到有人敲門叫道:“草民薛康,參見殿下。”
薑雲容剛開始就冇往自己身上想,隻心裡嘀咕道,這人聲音還怪好聽的。
直到門外人又秉了一遍,薑雲容摸摸手中玉佩,才反應過來,這人說的殿下,可能就是自己?
薑雲容忙整了整衣冠,戴好了帷帽,沉聲說道:“進來。”
有人推門而入,豔麗的大紅色映入眼簾,薑雲容隻覺呼吸一窒,心中閃過兩個大字。
妖孽。
她竟不知,男人穿紅色竟能如此好看。
一時竟看呆了。
薛三公子猶若未覺,關好門恭謹地拱手行禮道:“草民薛康,給殿下請安。”
行禮的姿勢也很好看,完美地符合了薑雲容對古代貴公子的想象。
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她是來賣南珠的,再不快點,五福他們就要找來了,就露餡了。
“你是何人?薛二掌櫃呢?”
“請殿下恕罪,薛二掌櫃有事外出,草民不才,乃聚珍齋的少東家薛康。”
原來是聚珍齋的老闆,那就好辦了。
薑雲容高興地指了指旁邊的位置道:“你坐,我有個生意,要與你說。”
薛康看了看薑雲容指的位置,那裡靠著窗戶,窗戶未曾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冷風透過窗戶縫,呼呼地颳了進來。
薛康畏寒,一冷就容易喘不上氣來,天字閣又未燃火盆,本就有些冷,他進屋這片刻,已經覺得有些呼吸不暢,若坐到窗戶邊,隻怕雪上加霜。
然而對於皇族來說,即使是他這樣的閔州首富之家,也不過是星鬥小民,貴人讓他坐哪兒,他就得坐哪兒,哪有置喙的道理。
因而薛康拱手道了謝,在那窗戶邊坐下了。
時間不等人,薑雲容也不想繞彎子,直接問道:“薛公子,九分南珠,可找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