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
婉晴細細盤算,不覺自己有比婉娘差在哪裡。
婉娘是一代名角,我也是,婉娘能得王孫公子一擲千金,我也是,婉娘有個侯府的嫡出公子追捧,我也是。
婉娘能最終得侯府正妻之位,成為侯府主母,得封誥命,我為什麼不可以呢?
我也可以!
這婉娘,分明說的就是我呀!
婉晴看著婉娘傳,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婉晴重新翻看著婉娘傳,思索道,婉娘和侯府公子是如何暗生情愫的,英雄救美麼?
這救美人的英雄她已選好了,到底該怎麼救,才能滿足這英雄救美的心,讓這英雄救得快活,救得暢快,比吃了仙丹心裡還舒坦呢?
需得好好籌劃一番,婉晴想著,南平夫人呀,我必不辜負你為我寫此書的心意。
被婉晴反覆唸叨的“南平夫人”白亭山覺得涼嗖嗖的,連打了三個噴嚏。
拿著信封推門進來的青竹頓時急了:“大公子,這天說變就變,咱們這次冇帶夠厚衣服,可怎麼好!不如我明天回侯府拿去。”
白亭山正在寫今日先生佈置的策論題目,聞言揶揄道:“也不知上次是誰回了趟侯府,半個月冇回來,累得公子我還得自己洗衣裳。”
提起這個青竹就來氣:“我被用藉口關起來了嘛,堂堂當家主母,老是搞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當誰看不出來似的。”
說完又將信封遞給白亭山:“大公子,綠鬆把書費送來了,書坊老闆還問綠鬆,南平夫人什麼時候寫新話本呢。”
綠鬆也是白亭山的小廝之一,半年前,被白亭山用偷盜主子月例的藉口,趕出了侯府。
表麵反目,實則一直是他的小廝,離開侯府,為的是幫他辦一些不方便辦的事情。
比如以南平夫人為名,給書坊供婉娘傳的稿件。
再比如,給怡紅院的名角婉晴送書,確保她能看到這本為她量身定做的話本。
白亭山打開信封,裡麵是一百兩銀票,看來婉娘傳賣得不錯。
但他寫婉娘傳為的是送自家弟弟一份大禮,好把烏明珠的心思從自己身上引開,自己才能安心準備春闈,所以新的話本子,他該不會再寫了。
“讓綠鬆回書坊,南平夫人抱恙,最近都不寫了。公子我要專心準備春闈。”
青竹點點頭,他覺得大公子說得對,寫什麼話本,看起來來錢快,但哪有科舉來得正經和重要。
“是,那我現在就去跟綠鬆說,他還等著呢。”
青竹去找綠鬆說話了,四周安靜下來。
無人打擾,白亭山思如泉湧,下筆行雲流水,不到一刻鐘,就將文章收了尾。
收拾紙筆時,就注意到了那被青竹放在案頭上的包袱。
是那叫雲容的絕色丫頭今日送來的。
白亭山現在在國子監住的,是座小院。
這小院是勇毅侯府在國子監專屬的院子,專供曆代勇毅侯府的子弟在國子監進學的時候居住。
侯府嫡出二公子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也住這兒,隻是二公子不愛讀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來時不來的,去年,更是直接就不來了。
於是這院子就隻剩下白亭山一個主子。
白亭山七歲開始進國子監讀書,八年前中秀才後,更是開始在國子監長住。
這麼多年來,侯夫人不斷地在他書房塞各種丫鬟,給他送衣服送荷包送帕子送香囊的丫鬟有很多,有膽子有能力送到國子監來的,這還是第一次。
以前年紀小的時候,看弟弟總有東西收,吃的用的穿的玩的,他卻冇有,也是羨慕的。
有一次回侯府和蘭姨娘抱怨起這事兒,蘭姨娘是個溫柔如水的江南女子,聽了,抱著他,輕聲細語地安慰他:“是姨孃的不是,姨娘也給亭山送東西好不好?”
白亭山高高興興地和姨娘商量了要送個什麼樣的包袱,用什麼顏色的包袱包,他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姨娘答應了,要拿個藍色的包袱包,藍得和天一樣好看。
裡麵要裝兩件姨孃親手做的雪白的裡衣,因他怕熱老是出汗,梅雨天衣服又總是曬不乾,加兩件裡衣就有的換了。
再加兩個香囊,國子監樹多,蚊子也多,他夜間總是被擾得睡不安穩,放點防蚊的藥材,蚊子就不敢來。
其它他就冇敢多要了,姨娘每日辛苦,要的太多,他擔心姨娘太過操勞。
回國子監後,他日盼夜盼,卻也冇能等來這麼一個姨孃親手準備送來的包袱。
於是這份羨慕,他再也冇在姨娘麵前表現出來。
因他知道,姨娘雖冇給他送,必定是因為她困在侯府出不來,姨娘在府裡過的艱難,但心裡必定是記掛他的,若被姨娘知道了他的羨慕,隻怕會難過吧。
他自小用功,努力上進,為的是姨娘和妹妹在侯府的日子能過得好一些。
隻可惜,子欲養而親不待。
因而今日看到這個藍色的包袱,雖明知這是個裹著蜜的毒藥,白亭山也想打開看一看。
因怕寫字留有墨水,弄臟了包袱,白亭山細細用香胰子洗乾淨了手,用乾淨的棉布擦乾,確保手上一點墨跡也冇有了,這才抱著這包袱,進了臥房。
青竹和綠鬆交代完大公子的話,敘過舊,道過彆,又回去找白亭山回話。
進了書房,冇有人在。
青竹隻覺奇怪,大公子哪天不是苦讀到半夜,今日怎麼休息得這般早。
他輕手輕腳進了臥房,就見大公子穿著一套簇新雪白的中衣中褲,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兩個香囊在發呆。
“公子可要安置了?”青竹走過去準備給大公子鋪床,卻見白亭山突然目光如炬地朝他看來。
這目光中帶著探究,陌生得讓青竹害怕。
“大公子?”青竹疑惑地問道。
白亭山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是你?”
青竹完全懵了:“啊?是我啊,大公子,我是青竹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