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證
烏明珠啪地把那盒粉丟回梳妝檯:“偌大的京城,居然冇有一個胭脂鋪子能做出盒好用的粉來,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其實不是聚彩閣糊弄,也不是粉不好用,粉還是原來的粉,隻是人上了年紀,再好的粉也遮不住歲月的痕跡了。
桂嬤嬤心裡嘀咕著,卻是不敢說,隻附和著將聚彩閣和京城的胭脂鋪都罵了一通,然後讓小丫頭去叫六寶來回話。
桂嬤嬤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比起長得忠厚老實的五福,還是年紀小模樣俊的六寶更得侯夫人喜歡,因而每次五福和六寶一起出門辦事,來回話的總是六寶。
六寶來得很快,小嘴叭叭甜地給烏明珠請安。
烏明珠見到模樣周正口齒伶俐的六寶,連心情都好起來,和顏悅色地問道:“今日去國子監,可見著大公子了?”
六寶點頭,事無钜細地回話道:“見著了見著了,一聽說侯府送東西,大公子高興,連課都不上了,親自跑出門來取的,青竹都冇大公子跑得快呢。”
竟然是真的,看來這庶長子倒真是對雲容這丫頭上心了。
這一百二十兩銀子花得值!
所以說,以前美人計一直不起作用,定是因為之前的美人不夠美,隻要美人夠美,任他是六根親淨的佛子轉世也能拿下。
“大公子可說了什麼?”
六寶一臉惶恐:
“回夫人,大公子和雲容姑娘你儂我儂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裡就容不下旁人,一直冇功夫搭理小的,小的一直冇機會跟大公子說上話,小的差事冇辦好,請夫人責罰。”
烏明珠笑了:“六寶啊六寶,你這差事怎會冇辦好,那是辦得極好啊。大公子和雲容都說什麼了?”
六寶更惶恐了:
“大公子和雲容姑娘兩人說體己話。小的冇敢靠太近,就聽最後大公子說,讓雲容姑娘得空常去,雲容姑娘說今日出門是得夫人恩典,以後怕是有心無力,出不得門。
姑娘說到最後都掉眼淚了,我們走的時候,大公子還一直望著我們,等我們走了老遠了,纔回的國子監。”
烏明珠聽得直樂,笑著對桂嬤嬤說:“聽聽,聽聽,我倒成了那不讓織女下凡的王母娘娘不成,我是這麼不通情理的人嗎?”
桂嬤嬤笑回道:
“那哪能呀,夫人你可是世上最通情達理,最慈善不過的主子了,雲容能遇上您這樣的主子,那可是她八百年修來的福分呀。
既然大公子讓雲容常去,夫人您抬抬手,開開恩,給雲容這丫頭個恩典,讓她常去就是了。”
“說得有理,難得大公子有個可心人,我若攔著,倒是我這個做嫡母的不是了。桂嬤嬤,你去安排,好好賞賜這丫頭,跟雲容說,讓她務必用心,好好伺候大公子,伺候好了,重重有賞。”
侯夫人都發話了,桂嬤嬤自然會好好辦。
於是下午,薑雲容又得了一堆賞賜的首飾和布匹。
薑雲容囧囧有神地聽完桂嬤嬤長長的訓話,深刻領會了組織精神。
怎麼叫伺候好呢?桂嬤嬤說得很藝術,大公子勤學苦讀是好的,就有一點,太過勤學不知節製,嫡母憂心他傷了神傷了身就不好了。
“姑娘既得了大公子的青睞,務必幫著規勸一番,侯府功勳之家,哪需大公子跟外麵那寒門學子般自己賺前程,就算冇考上也冇什麼,終歸身體要緊。”
薑雲容點頭稱是,一臉愁容:“嬤嬤言之有理,但大公子總不回府,雲容雖有心為夫人效力,隻怕冇這機會。”
桂嬤嬤笑道:“這有什麼,值得你愁成這樣,以後你想出門,也不必特來請示,六寶和他哥哥五福每三日出門給府中做采買,你跟著去就是了。”
說完又叫了六寶進來,細細叮囑一番,讓他出門在外,護著薑雲容安危,務必安全帶出去,再安全送回來。
至於薑雲容會不會趁機逃了,桂嬤嬤倒不擔心,大魏朝對逃奴懲戒極嚴,戶籍管理也嚴,薑雲容隻要不是腦袋進水了,就不敢逃。
有了桂嬤嬤這話,雲容總算是順理成章有了自由出入侯府的“出門證”。
雖然三日才能出門一次,還必須在五福和六寶的眼皮子底下,但比起現在被關起來的狀態,那已然是極大的進步。
搞定這件大事,薑雲容放鬆下來,拿出今天買的書,準備犒勞自己一下。
在一堆書裡,薑雲容選中了婉娘傳,書店老闆特意推薦的,想必是好看的吧。
薑雲容吃過晚飯就開始看,一看就入了迷。
很難想象,古代居然還有這種女性視角類型的話本子。
這本婉娘傳,寫的是一個奇女子,名叫婉娘,從一個唱戲的戲子,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奮鬥成侯府公子正妻,得封誥命,並最終成為侯府太夫人的故事。
和之前薑雲容在白亭山書房發現的話本子相比,婉娘比其他女子更主動,更有心計,且所求更大,不隻情愛,更求前程。
用薑雲容看現代網文的經驗看,這就是一本大女主爽文。
薑雲容看著書封麵上的作者,南平夫人,心裡揣測,這不會是個風塵女子寫的自傳吧?
不隻薑雲容這麼想,很多看完婉娘傳的人也這麼想。
怡紅院當家名角婉晴就是其中之一。
婉晴伺候著勇毅侯府二公子大半個晚上,伺候得他快快活活,舒舒服服地睡著了,又爬起來,點燈讀起來了婉娘傳。
婉晴越看越睡不著覺,越看越激動,南平夫人啊,南平夫人,你可是我同門前輩?
你筆下的婉娘分明就是我呀!
你寫下婉娘傳,是否就為了給我指點迷津,救我脫離苦海。
婉晴回望著躺在繡床上,睡得正香的勇毅侯府二公子,心中激盪,久久不能平靜。
從巴上勇毅侯府二公子的第一天起,婉晴就很清楚,這看似萬人追捧的名角生活,不過就是夢幻泡影,長不了。
白家二公子現在愛的雖然是她,但往上數不到半年,他最愛的是金鳳樓的台柱子鳳仙,再往前,他最愛的是慶元春的頭牌紅玉,再往前,那真是數不勝數。
京城第一多情公子的稱號,那可不是浪得虛名。
但婉晴,不想隻做他的一段過眼煙雲。
過氣的名角會有什麼淒慘下場,婉晴自從八歲進了這怡紅院,已看過太多太多了。
憑什麼!
憑什麼我就要註定這下場。
婉娘能做到的事,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