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
白亭山一看父親這架勢,就是要對自己耳提麵命一番的樣子。
畢竟是自己的父親,白亭山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回道:
“亭山不知,請父親指教。”
白侯爺自然是要指教的,這是他兒子,他才指教指教,若是旁人,他還懶得講呢。
白侯爺滿臉嚴肅,不帶半點玩笑成分地說道:
“亭山,既你有這個造化,要進這朝堂,你且記住兩點,第一,人不能冇有缺點,為官之道,最忌諱的是,當聖人。”
白亭山看著父親的臉,心想,這還是父親第一次這麼正經地,把自己當一個人物來對話。
他寒窗苦讀如此多年,也終於可以麵對麵和自己的父親坐到一起,有了與父親當麵對話的機會。
平心而論,白侯爺這話說得,的確是父親的肺腑之言。
若一個臣子,德行如白玉,名聲傳四海,人人敬仰,人人愛戴,人人歌頌,比天子還要像聖人,那他離死就不遠了。
白亭山誠心收下了這教誨,他是白寧臣的兒子,流著白寧臣的血,他的確冇想過要當聖人,也當不得聖人。
白侯爺見他表情誠懇,不是那等講不通,讀書讀傻了的迂腐之人,於是便捨得花功夫和心思再多說幾句,否則這第二點,他就不講了。
白侯爺又道:
“第二點,你且記住,皇權君恩,賞也好,罰也罷,雷霆雨露,皆是手段,皆是狗屁。
你若為此動搖了心神,讓人拿捏住了,那就是個又傻又蠢的大孬種。
為父掌兵權,若為父不退,這輩子,你在官場,出頭無望,這就是皇權君恩,這就是平衡之術。
你也不要想著為父為你退,當年白家太祖,就是吃了這虧,這打天下時是異姓兄弟,你好我好,共分天下。
進城門時退了一步,為著這一步,從此兄弟成了君臣,這一退就是世世代代,子子孫孫。
以此為鑒,勇毅侯府,任何時候,兵權絕不能離手,也絕不能退。
亭山,你的這會元,名頭聽起來是不錯,一朝成名天下知,春風得意馬蹄急,但你麵臨的,實則是個死局,很可能一輩子也不過是個庶吉士。
這死局要如何去解,自己去想,男子漢大丈夫,自己的前程自己去賺,靠人讓才得來的前程,不算本事……”
自記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父親與自己說這麼多體己的話,雖這話的內容有些過於直白,但這已是白侯爺,作為父親的身份時,能說的最溫情的話了。
白亭山回道:“謝過父親的教誨,亭山銘記在心。”
白侯爺說完這許多話,多年積攢的慈父份額已用光耗儘,回了府後,便將白亭山丟開手,摟著他的杜夫人逍遙快活去了。
……
薑雲容找太後打探清楚了,殿試隻排名次,不罷黜人,所以,大公子這進士,是板上釘釘,跑不掉的。
於是放下心來,開始準備公主府開府和去封地之事。
之前太後給了她八個宮女伺候,她一直冇怎麼在用,琉璃如今要走了,有意給這八個人機會,便會帶著她們在薑雲容身邊伺候,有個叫珊瑚的姑娘便這麼冒了出來。
琉璃是太後接進宮伺候薑雲容的,剛進宮的時候,兩眼一抹黑,連去哪裡提熱水都不知道。
另外八個宮女也是太後指給薑雲容的,都是伺候人的,誰又能比誰差呢?
宮女們又怎麼會甘願琉璃一個人霸著公主,有幾個宮女為了爭這公主身邊第一人的位置,常常暗地裡跟琉璃起衝突。
珊瑚卻很有意思,她不僅不跟琉璃起衝突,還常常幫著琉璃,事事以琉璃為先,也不越過琉璃私下去找薑雲容露臉。
琉璃受了她的恩情,這臨要走了,薑雲容讓她從八個人裡選一個合適做貼身宮女的,琉璃就把珊瑚推了出來。
珊瑚辦事和琉璃一樣利落,但風格比琉璃溫婉很多,不是琉璃那般生猛的性子。
薑雲容和珊瑚的磨合期幾乎冇有,她的喜好習慣,珊瑚都一一記得清楚,不用她吩咐,一次都冇弄錯過。
薑雲容便給琉璃放了假,放她專心準備自己的嫁妝,彆的不說,給他竹馬的帕子,總該繡一條吧。
昨日是殿試,太後和皇上要監考,今日是傳臚大典,太後和皇上也要參加,太後的書房開始放假,薑雲容便難得放了幾天假可以好好歇一歇。
但她心裡一直記掛著,不知傳臚大典怎麼樣了,不知今日大公子得了個什麼名次?
她望向太和殿的方向,真希望自己在現場,第一時間能聽到就好了。
她若要去,實際也能硬去,有太後在,當冇人敢把她趕出來,但傳臚大典是這樣政治意味濃重的場合,薑雲容便斷了這念頭,隻派了個小太監去聽唱名。
……
白亭山穿著朝服,按照太監的指引,站在了隊伍最前麵。
殿試隻排名次,不罷黜人,所以隻要通過會試的貢生,理論上都已經是朝中百官中的一員,按例,便需著這朝服,參加這傳臚大典。
傳臚大典按會試的名次占位,白亭山是會元,自然站在第一排,這個位置離黃案太近了,近到仔細看看,都能看清黃案上的黃榜。
但白亭山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半點不亂看,當傳唱官走過來,從黃案上取過皇榜的時候,白亭山隻覺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傳唱官取完黃榜,走回到大殿正中,打開黃榜這短短幾瞬,白亭山隻覺是那樣長,那樣長,好似一口氣懸在空中,久久落不下來。
“第一甲第一名,白亭山!”
“第一甲第一名,白亭山!”
“第一甲第一名,白亭山!”
傳唱官連唱三次,白亭山跟著引導官出列跪謝聖恩,那口高懸的氣,才終於放了下來。
連中三元!
狀元啊!
白亭山跪在這大殿中,已聽不到傳唱官傳唱彆的人了。
幸運的女神再次光顧了他,那日,在神女湖畔,是誰人說:
要嫁給狀元呀!
靜王世子得封武狀元後,還特意來找他炫耀說道此事。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某人可抵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