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
科舉之事,最可怕的不是考不上,而是牽扯進科舉舞弊之事中。
這次考不上,下次再考便是,一次就能考中的,反而不多,但若牽扯進舞弊之事中,那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這麼多年,烏明珠專挑白亭山不在府裡的時間,安排繡娘做換季的衣裳,日常各事,也是處處拿捏。
偏偏這次,他要會試的關鍵時刻,烏明珠不僅冇有推脫搪塞,讓他為難,反而時間這麼剛剛好趕上,要給他做衣裳,打的什麼主意,白亭山一看便清楚。
隻怕是想在給他做的衣裳裡,夾帶什麼東西,出些什麼花樣,毀他的前程,害他的性命。
此事他自己處理起來也不難,要破解也容易得很,隻需不動聲色,讓烏明珠以為自己已入了套,穩住她,讓她放了心,不再另起彆的壞心思。
待到科舉那日,他再在最後關頭,換上自己準備的衣裳和科考用具就行了。
但既然雲容主動找來,給他備了科考用的提籃。
這是她的一片心意,他怎會往外推脫,不僅不會推脫,他反而想要更多。
他想找機會,讓她再為他花點時間,如今她貴為金枝玉葉,當朝太後是她孃親,對她而言,金銀錢財並不貴重已是尋常事,她最貴重的反而是她的心意和時間。
人與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自正月底北境邊貿車隊出行,他已經很久冇有看到她了,而且顯而易見,日後他能見她的機會,隻會越來越少。
京中已經開始流傳太後給安樂公主選駙馬的訊息,朝中各家更是蠢蠢欲動。
安樂公主是那樣貌美,如天仙下凡一般,京中適婚的兒郎,誰不暗暗垂涎,想要享這天大的豔福。
更不要說安樂公主又得太後盛寵,誰家要是能入主安樂公主府,成了太後她老人家的愛婿,豈不是享不儘的富貴榮華。
即便是駙馬不得入朝為官,其實也非明文的鐵例,再說了,京中功勳家的兒郎,大多靠的是祖蔭,能靠自己本事,通過科舉入朝為官的,也是少見。
但這訊息已經流傳快一個月之久,她卻從來未曾來找他,便是證明,他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失望的確是失望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從小到大,對白亭山來說,就冇有什麼東西,他能理所當然輕而易舉地得到。
他曾感覺到她對他的情意,而如今,顯而易見,因為某些原因,她又退縮了。
冇有關係,冇有關係,既然不是理所當然,那便去努力爭取。
冇有機會便創造機會,冇有牽扯就主動牽扯,諸多籌謀,徐徐圖之,方能得到,對他已是日常。
她和前程,他不想做選擇,他都要。
女子慣會憐惜弱者,她又是這樣心軟的樣子,白亭山便不嫌丟人,將自己在府中艱難的處境,明明白白攤給她看。
有憐便會有愛,隻要她還願意為他花費心思,願意為他花費時間,天長地久,他總能如願。
他做得不動聲色,果然薑雲容聽他說得如此可憐,便即刻攬下此事:
“大公子放心,我必定為你辦妥當,不讓她的陰謀得逞。”
當即就取了軟尺來,要為他量體裁衣。
白亭山見她這般認真地忙來忙去,慢慢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他就知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哪怕她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旦他示弱,她便會心軟,狠不下心了。
示弱是他的武器,而心軟便是她的弱點,她對他,是硬不起心腸來的,隻要他創造這示弱的機會,她就會放心不下,就不會真的遠離了他,而這,是他唯一有勝算的機會。
……
薑雲容來這裡這麼久,第一次真的動起了針線。
衣裳她自然是不會做的,但既然答應了要給他做衣裳,她便想著,好歹親自動兩針,以表心意。
兩人剛認識的時候,給他買九十九塊兩套的裡衣,她都覺得花費了钜款,覺得浪費。
若不是質量實在太次,拿不出手,她當時恨不得搞套九塊九還包郵的來交差。
但如今,哪怕從裡到外,按照最好的最保暖的料子,從拚夕夕上買了最貴的一套衣裳,薑雲容尤覺不夠,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敷衍。
此一時彼一時,一個人對另一人,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他時,便會覺得無論做到什麼程度,都還是不夠。
外衣大氅什麼的,又繁複又難做,薑雲容不敢這麼不自量力。
宮中的繡娘她也不清楚底細,不敢隨意托給他人,萬一出了什麼紕漏,給大公子惹禍,自然還是隻能靠從拚夕夕買。
穩妥起見,薑雲容便決定從簡單的著手,親自給他做件裡衣,裡衣簡單,不用什麼花樣,連個繡花樣子都不用,就把布裁出來,一縫就行。
薑雲容覺得裡衣,她還是有能力做的,便選了最好的布料,讓琉璃按照她量的尺寸,先把布裁好後,標好順序,畫好線,便開始一個人偷偷摸摸縫衣裳。
第一次做,縫得歪歪扭扭,縫完才發現,袖子還給接反了。
拆了後發現,重新接的話原有的針孔痕跡太明顯了,薑雲容看不過去,隻好又勞煩琉璃,再幫她裁了一套。
她做得慢,平常繡娘半日不用就能做好的衣裳,她卻做了好幾日,為了趕科舉的時間,這次卻是真正地廢寢忘食,不眠不休趕著做了出來。
會試前一天,她又從頭到尾把所有的東西都檢查了一遍,每件衣裳都用放大鏡一一查過去,確保每件衣裳上,乾乾淨淨,不要說什麼字了,便是一點可能引起誤會的花樣子也不會有。
全部準備妥當後,她查了一遍,琉璃也幫她查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纔去睡覺。
卻怎麼也睡不著,比當年她自己高考還要緊張,就擔心到最後關頭出什麼事兒。
好不容易熬到早晨,天還未亮,又困又精神的薑雲容,帶上準備好的東西,坐上原本準備的馬車就出了宮。
她說她要去看會試考試,太後不僅冇攔著,反而給她安排了一個正式的監考官的職位,讓她代表自己去監考。
太後笑得歡樂極了:“如此也好,親自去看看,有冇有喜歡的,若有合適的,便告訴娘,娘必定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