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禮
正月十五,薑雲容長安街的胭脂鋪分店正式開了。
因琉璃跟著她進了宮,且薑雲容已經與她說好了,琉璃開完年就十六了,待公主府開完府,就讓她回青州去成親過自己的好日子。
錢氏胭脂大掌櫃的位置,就空了下來。
田家坊總店的掌櫃名頭便落在了六寶頭上,六寶年紀雖小,開完年也隻有十五歲,但人機靈的很,是個人精,又有錢婆婆在一旁看著,曆練曆練,問題不大。
分店的大掌櫃則是一個姓韓的小娘子,也就是原本跟著琉璃的那個賬房姑娘。
韓家小娘子,能寫會算,待人接物爽利大方,家中原本是世代經商的,因得罪了權貴,家道中落,纔不得不出來自己討生活。
琉璃和五福對她評價都頗佳,薑雲容見過後也覺不錯,韓大掌櫃便走馬上任,成了長安街分店的掌櫃。
開業第一天,薑雲容去看了看,韓大掌櫃帶著四個女夥計,加薑雲容給店裡安排的四個從莊子裡調來的侍衛,生意做的是有模有樣,不怎麼需要操心。
所以她就隻管乾一件事兒,那就是坐在家中收開業賀禮。
其他也就罷了,琉璃都幫她處置了,但有幾個,琉璃做不得主的,便領到了她跟前讓她自己做主。
首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就是,正月初六就已經離京去合浦的薛大人,居然也給她留了一份禮。
全身圓滾滾的薛二掌櫃,如今已榮升為薛大掌櫃的薛富勳,見了安樂郡主,行了個磕頭的大禮,滿臉堆著笑,說道:
“少東家說,郡主殿下這生意越做越大,南來北往的,又都是精貴的東西,若非自家貨船,終究不太妥當。
這十條貨船,請郡主殿下務必收下,雖不值錢,但都是薛家一直用著的,人和船都是乾乾淨淨,知根知底的,用起來方纔安全。
這船上的船主和船伕,也都是多年有經驗的船把式,天南海北各條線路都熟悉,各地風土關係都瞭解,郡主殿下不管要去哪裡,交代他們,都錯不了。
萬望殿下不要嫌棄纔好。”
所以薛大人這是送給她一個古代版的順豐?
五萬兩銀子是“小小心意”,十條貨船是“雖不值錢”,薑雲容對薛大人這視金錢如沙礫的言辭,真的是,每次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薛掌櫃觀郡主神色,忙又接話道:
“少東家還說,若殿下當真嫌棄,也請暫且收下,待他從合浦回來,定當麵來與殿下請罪。
隻這段時日,這好幾月,十條船上,這些船把式若冇了差事,隻怕就要餓死了,求殿下發發善心,先賞賜他們些差事做做……”
這就把薑雲容不肯收的話給全堵死了,薛康之所以冇有當麵送,怕的就是她不收,打得就是生米煮成熟飯的主意。
薑雲容隻好收下,想著薛康回來,再補銀子給他。
薛康果然是做生意的,最知道她當前缺什麼,送的船來得也及時。
正好到了要給江南的唐家和晉中的鄭家發胭脂過去的時候,薑雲容原本還在打探看哪家的貨船比較靠譜,如今正好用上。
薛掌櫃見安樂郡主為人和氣,對他這等商賈也是平易近人,又是眾所周知的太後的愛女,出於生意人的本能,便厚著臉皮又多聊了幾句閒話,想要多多培養點交情,便又說道:
“這幾日北境邊貿已開,不知郡主殿下是否有做邊貿的打算,若是殿下要做邊貿生意,不知能否讓薛家也跟著為殿下出點力,喝點湯,一應需要的人手,都可由我薛家來置辦。”
薑雲容不解問他:“薛家一應人手都不缺,薛掌櫃何不自己單乾?”
薛掌櫃為這事已經奔波很久了,正苦惱得不得了,便道:
“哎,殿下有所不知,邊貿如同海貿,都需要通關的文書,以前閔州還能出海的時候,海貿的文書都由嚴將軍在管,我薛家與嚴將軍也算有點交情,自然無礙。
但如今這海貿停了,北邊邊貿開了,這邊貿的通關文書是白侯爺在管,我薛家與白侯爺,這著實不太有交情。
如今這拿到文書的,似乎就僅有揚州的杜家,聽說杜夫人得寵的很,杜家方能有這造化,隻這條路子,可遇而不可求呀。”
北境邊貿的通關文書雖是白侯爺在管,但薑雲容作為太後的愛女,找太後要一張通關文書,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但薑雲容並不想動這層關係。
一是因鬼差那句六親斷絕,她其實一直對自己是不是真是朱寶兒存有疑慮,讓五福下江南買房買地也是為了準備條退路,存了隨時跑路的心思。
另一個是因她對政治一竅不通,而太後做為大魏朝實際上的最有權勢之人,牽一髮而動全身,一舉一動都可能引發她難以想象的後果。
太後待她情真意切,薑雲容便不想因自己的事情,影響她的決策。
因而隻好對薛掌櫃歉意道:“這通關文書,我也冇有。”
薛掌櫃和薑雲容聊這些,隻是為著攀些交情,人情嘛,就是處出來的,一來二去,就熟了嘛。
因此他倒也冇真的指望郡主殿下會有,即便郡主殿下有通關文書,郡主手下什麼能人冇有,又何必非薛家不可。
因而薛掌櫃也並不失望,隻道:
“是是是,是小的冒昧了,請殿下恕罪。不過薛家願為殿下效力之心,天地可見,若殿下以後有了這打算,請給薛家一個為殿下效力的機會。”
薛掌櫃說的這個以後,薑雲容本來並冇有放在心上,誰知這個以後會來得如此之快。
薛掌櫃前腳剛走,琉璃就把白亭山領來了。
白亭山進門賀了她開業大吉,然後道:
“你今日新店開張,我也冇什麼好送你的,如今你該當什麼都不缺,但有個東西,你或許有興趣,我便給你帶來了。”
自從正月初一見麵的時候,薑雲容說了一切還像從前那般叫,私下裡,白亭山自然不會主動地叫起尊稱,反倒讓兩人生分。
薑雲容也覺這樣很好,兩人私下裡,便還是這樣,你呀我呀地叫著。
薑雲容也是好奇,白亭山說她會感興趣的東西,會是什麼,便接過來打開看了看:
正是薛掌櫃心心念念求而不可得的,北境邊貿通關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