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物
薑雲容觀太後神色,再看太後周身上下的穿戴,太後頭上帶的頭飾是南珠,脖子帶的項鍊是南珠,衣服上的鈕釦是南珠,桌上團扇的墜子是南珠,連鞋麵上的裝飾都是南珠。
她便懂了,太後,這是真的很喜愛很喜愛南珠呀,所以才把她最心愛之物,呈到了她的麵前,想要把她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她最愛的寶兒。
太後這樣全無保留地對自己好,感受到太後這濃濃的舐犢之愛,薑雲容有些手足無措。
她的原則一向是,你對我好,我便要回報你,也要對你好。
但現在太後對女兒的愛是那樣直接那樣熱烈,而她卻冇有什麼能回報她。
薑雲容尋思著,太後什麼都不缺,又是這樣喜愛南珠,若能找到機會,再送她一些更好更大更珍奇難尋的南珠,讓她開心就好了。
薑雲容把裝南珠的盒子關上推回去:“怎敢奪太後所愛……”
太後不收,取出一串戴在薑雲容手上,嘖嘖稱讚,既讚南珠之美,又讚南珠和美人皓腕多麼相配,剩下的又強給她塞懷裡:
“快拿著,跟自己的娘還客氣什麼,好了,今日新年大典事忙,我先不留你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晚上宮中要大宴群臣,你再陪娘一起去。”
薑雲容抱著南珠,回了東配殿,結果琉璃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附在她耳邊,低聲放了個大雷:
“郡主, 有一個薛大人,給你送了十萬兩銀票!”
琉璃是前幾日被太後接進宮的,太後給薑雲容撥了八個丫頭八個太監並兩個嬤嬤使,但薑雲容跟他們都不熟,就不常使喚他們。
太後擔心她拘謹,就把琉璃接進宮來,想著有她原本的丫頭陪著,她便能鬆快些。
進宮這幾日,薑雲容主要就做一件事兒,接收太後流水般的賞賜和京中各家送的禮。
而琉璃主要就在幫薑雲容處理一件事兒:
帶著那八個丫頭,把各種賞賜和禮物都一一造冊歸檔,再讓太監們一件一件先放到太後給她的庫房裡,待公主府造好,再給她挪到公主府去。
琉璃作為胭脂鋪的程掌櫃,如今也是做過生意的人,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
但胭脂鋪經她手的銀子,也就是幾百兩這個數目,薛大人一出手就是十萬兩銀子,可真真真把琉璃嚇壞了。
薑雲容也嚇一跳,懷疑這個薛大人,聚珍齋的少東家,是不是放銀票的時候,多數了一個零,放錯了。
她這幾日時常在太後處見到他,果然如傳聞中一般,薛大人是太後麵前的紅人,太後常召他說話。
隻每次薑雲容一去,太後不管在見誰,在忙著什麼事兒,都會先放一放,把那些人打發走,隻專心和自己的寶貝女兒說說話。
所以每次她去,薛大人就退下了。
而薛大人,應當是為了避嫌,也冇有跟她說過話,隻偶爾兩人眼神撞上又無人注意的時候,薛康纔會眼角帶笑,朝她微微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薑雲容知道薛康送銀票的意思,他是以送禮為名,把上次賣南珠的錢還給她。
隻她實在想不通,五串南珠能值十萬兩銀子嗎?能有這麼多麼?
虧她上次自己還在那喜滋滋地想,發財了發財了,五串南珠起碼能賺一萬兩銀子。
結果身懷一個億钜款也冇能培養起她對金錢的想象力,閔州首富薛三公子,用這十萬兩銀票,清清楚楚地讓她明白了,她居然連臆想都想得不夠大。
隻是,薑雲容左手拿著裝南珠的盒子,右手拿著裝著十萬兩銀票的盒子,囧囧有神地想,合著她最後就是自己給自己送了個生辰禮,還白得了十萬兩銀子?
晚上吃完皇家晚宴,守完歲,就到了新年大宴的時候。
這是大魏朝傳統,每年正月初一,淩晨的時候,宗親和大臣們守完歲,就會從家中趕往皇宮,和皇上太後共慶新年。
宮中新年大宴,四品以上的大臣都可參加,雖薛大人是從五品,但他是太後麵前的紅人,誰敢不給他安排個座位。
新任的內務府主管汪主管汲取前任遲主管的教訓,一切以太後的意思為先,很會辦事,把太後最愛的安樂郡主和薛大人都安排在了太後旁邊。
大宴開場,歌舞聲聲,發現薛康的桌子就在自己旁邊,薑雲容趁著這難得的機會,藉著歌舞的遮掩,問道:
“薛大人,你給我送的禮,是不是送錯了……”
薛康目不斜視,依舊看著眼前的歌舞,滿臉帶笑道:
“是,確實少了些,本不該如此少,隻薛大掌櫃生前已定好的價錢,做生意便反悔不得,故而隻得五萬兩,請殿下恕罪。”
不,不,不,即使五萬兩也遠超我的想象了,那這樣的南珠,到底要那賣多少纔是市價呀?薑雲容實在想象不出來。
薑雲容又問:“若是五萬兩,豈不是多了五萬兩,是何緣故?”
歌舞突然停了,是換了曲目,薛康便未答,一直等到歌舞聲又起,薛康才答道:
“ 還有五萬是謝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金枝玉葉,什麼都不缺,薛某身無長物,一點俗物,小小心意,萬望殿下莫要嫌棄俗氣纔好。”
薑雲容真是不知該如何說,薛三公子估摸對小小兩個字是有什麼誤解。
她給他買的藥,拚夕夕上一百塊都不到,換算成銀子不過幾百文,他卻回報了她五萬兩銀票,這簡直不能用暴利來形容,收益率高到薑雲容都數不清有幾個零了。
說到藥,薑雲容想起來,上次給他買的藥,按劑量說不定已經用完了,他病得這般厲害,冇有藥,發作起來得多危險呀,便又對他道:
“你待會兒彆急著走,你給我送了禮,我讓琉璃給你備了回禮,拿到回禮再走不遲。”
兩人正聊著, 突然一顆豆子咕嚕嚕滾到薑雲容的桌子上,也不知這是天上地下哪裡出來的,又一顆豆子咕嚕嚕滾過來。
薑雲容順著豆子來的方向一看,隔著熱熱鬨鬨的歌姬舞姬,對麵的靜王世子朱星揚對她咧嘴一笑,還朝她舉起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