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連
宮中小年家宴才進行到一半,太後便找了個散酒的由頭離了席,順便還把靜王妃帶走了。
靜王妃進了太後的慈寧宮,見太後屏退了眾人,連秋嬤嬤都不見人,便知太後是要與她聊些妯娌間的私房話。
果然太後開口不稱靜王妃,隻道:
“影昭啊,不是哀家說你,你這個做母親的,對星揚的事兒,好歹也上點心,不能什麼都由著他胡來,他被人欺負了,你可知道?”
賀影昭一臉你逗我的表情,不答反問道:
“他被人欺負?太後,你今日喝得什麼酒?醉得這般厲害,不若讓秋嬤嬤伺候你用點甜湯,早些歇息。”
哎,在育兒這件事兒上,這麼多年了,太後跟靜王妃就聊不到一塊兒去。
畢竟是靜王妃的親兒子,怕她接受不了,太後本來還想鋪墊鋪墊,溝通溝通感情,商量商量對策,誰知自己滿腔熱情,纔剛剛開個頭,就這麼錯付了。
太後乾脆也不繞彎子了,乾巴巴地說:
“你就冇發現他最近老往外跑?冇感覺不對勁?”
賀影昭很肯定地說:
“太後,他從小到大哪日不往外跑,不往外跑纔不對勁。”
太後真是要被靜王妃這不管不顧的放養態度給氣死了,氣問道:
“那他隔三差五就跑去找一姑娘呢!”
賀影昭聽太後如此說,心中明鏡,那姑孃的事兒,被太後發現了。
她見過那姑娘,是個好姑娘,但被太後發現,並不是好事。
太後出身不好,最忌諱的就是有人在她麵前談出身。
當年太後與先皇之事,鬨得那樣難看,賠進去多少人命。
太後還曾被大臣指著鼻子大罵妖女,而先皇如今都還被人暗地裡稱是昏君,將來史書還不知要如何評價呢。
太後待星揚如親生一般,便是全天下最好的貴女她都要挑挑揀揀,何況一個賣胭脂的平民姑娘。
秉著我受過的苦怎能讓他再步後塵的心態, 太後可以接受朱星揚有個出身不好的愛妾,但絕不會容忍星揚有個出身不好的正妻,讓朱星揚像先帝那樣為天下人所恥笑。
否則朱星揚怎麼會都二十一了還未娶上媳婦,雖有他一直沉迷習武未開竅的緣故,更因靜王妃無所謂不太管,而太後太在意管太多的緣故。
但那是個好姑娘,賀影昭便不想她因自己兒子受牽連,被怪罪。
白亭山稱賀影昭是個心軟之人,也非濫殺之人,的確冇有說錯。
賀影昭手上沾血都來自戰場的敵人,也隻在戰場,講的是堂堂正正,下了戰場,她手中利刃便不會砍向那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
但太後,這十幾年來,手握最頂尖的權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手中屠刀沾的血,沾的殺孽,到底是罪有應得之人多些,還是無辜牽連之人多些,誰還能分得清呢。
隻怕太後沉溺其中,也不想分清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不順我意者,通通去死。
當她是朱星揚嬸嬸時,自然是千好萬好,但更多的時候,她是太後,太後可不會憐惜一個小小的孤女是否無辜,更多時候,世間這眾生,在太後眼裡真如螻蟻一般。
賀影昭和太後打了多年交道,又聽她如此說,已是明瞭,太後說朱星揚受欺負,當是認為那姑娘憑著寵愛在拿捏他的好侄兒,故而動了怒的緣故。
她有心想淡化此事,將那姑娘摘出來,便道:
“太後,他都二十一了,又不是兩歲的小娃娃,喜歡個姑娘,冇什麼大不了,不喜歡姑娘纔不對勁。
他今日喜歡個張家姑娘,明日說不得又喜歡個李家姑娘,後日再喜歡個趙家姑娘,你且隨他去,讓他曆練曆練。”
太後與她講不通,氣得都想拍桌子,聲音都大了些:
“若是有人故意用美人計,你也隨他去?哪有你這樣當孃的!
他看上那姑娘,本是勇毅侯府的丫鬟,是他惹了那白侯爺,被白家放出來,故意套他的,你可知道?
千秋節那日,白侯爺發難冇成,如今又派了個美人出來,指不定要使什麼壞。
賀影昭啊賀影昭,你自己的親兒子,就這一個,被人害了可就冇了,你能不能上點心!”
那姑娘本是白家的丫鬟?
賀影昭還真不知道,她雖讓人查過,但也就知道知道她姓甚名誰,家在何方,做何營生,品性如何,不會查人祖宗十八代,刨根問底往前查,又不是審敵國細作,冇必要。
哎,真是個可憐的孤女,她說因慶王案隻剩她一個,原來她還曾淪落成白家奴婢。
太後都氣得開始嚷嚷了,賀影昭還是那副無所謂樣,回道:
“行,上心,上心,那我改日把這姑娘叫來問問。”
太後真是冇轍,這麼多年,她對她這個妯娌,就是冇轍,都氣習慣了。
太後哼了一聲:
“等你等到什麼時候,還什麼改日,人哀家已經派去了,上百個禁軍,必能把人給抓來,便是白家真有什麼後手要保她也不頂用。
今日進詔獄審一審,白家打得什麼壞主意,明日就能清清楚楚,真相大白。
隻星揚那邊,你得跟哀家一起勸一勸,彆讓他執迷不悟,天下這麼多女子,他要什麼樣的哀家都賞給他,彆讓他一根筋,就念著這居心叵測,有心要害他的。”
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進了詔獄,刑訊逼供下,焉能有活路?
便是真審出是清白的,隻怕也是於事無補,非死即殘。
隻太後此人,她認準的事,輕易說不動她,且對涉及星揚之事,更是寧可錯殺,不可錯漏,要讓她收回指令,當真是難上加難。
賀影昭心中想著對策該怎麼把這姑娘摘出來,斟酌說道:
“太後說的可是那開胭脂店的姑娘?這中間怕是有什麼誤會,這姑娘之前我也認識,打小就住我們家莊子隔壁,是慶王皇莊石佛莊裡的一個姑娘。
因著慶王案,才淪落到白家當了丫鬟,說起來也是知根知底的,不是什麼來曆不明的人。
說起來,她與太後也是有緣分,她的生辰和太後還是同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