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郡主
太後與密探說話的時候,秋嬤嬤便將宮女嬤嬤們都趕得遠遠的,連她自己都不敢在一旁伺候,唯恐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被倒黴牽連掉了腦袋。
直到密探走遠了,太後出了樓閣,秋嬤嬤纔敢上前,扶住太後道:
“太後,可是要回慈寧宮?”
漫天煙火已放到了最後,正是最盛的時候,太後看著那絢爛的煙火,眼中竟有淚光閃過,說道:
“若我的寶兒還在,到今日就是個十九歲的大姑娘了,歲歲年年舉國同慶她的生辰,也不知她能不能受用到這香火,在地府會不會被欺負。”
秋嬤嬤順著太後的話,哄著她道:
“安樂郡主有先皇親賜的稱號,又有太後千秋節的福澤加持,定不會受委屈。”
安樂郡主是太後和第一個丈夫所生,生於十二月初三。
先皇愛屋及烏,太後入宮之後,對這非親生的繼女,賜稱號安樂郡主,以慰藉太後思女之心。
可惜安樂郡主福薄,連個正式名字還未取,不到一歲便已夭折。
先皇駕崩後,太後成了太後,便將自己亡女的生辰定為千秋節的日子。
而她既然已是太後,又有誰會去查證,太後所說的千秋節,是不是真的千秋節呢。
宮中夜宴已經結束,煙火也已放完,赴宴的大人們各回各家,秋嬤嬤也伺候著太後回了慈寧宮。
太後並不著急休息,照例先去小佛堂為自己的亡女安樂郡主,誦二十一遍往生咒,助她早登極樂。
秋嬤嬤隨侍在小佛堂外,突見一密探急行而來,忙攔住他:
“乙九大人,太後在為安樂郡主誦經,請稍等片刻。”
太後的密探,皆按天乾地支和數字排序,到底有多少人,都在哪些大人府上,除了太後,也無人說的清楚。
乙九原是安排在慶王身邊的密探,那慶王世子妃,嚴家大姑孃的狂悖之語,也正是這乙九打探出來,稟給了太後。
而為了慶王世子妃那短短一句:“待我兒子成了皇上,我便是太後。”
大魏朝不知已填進去多少人命,多了多少枉死的冤魂,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乙九點頭謝了秋嬤嬤的提醒,不敢出聲打擾太後誦經,也侍立一旁。
過了一陣,太後在小佛堂裡麵問道:“誰在外麵?”
乙九忙道:“稟太後,小的有要事稟告!”
秋嬤嬤聽了這話,忙又開始清場,讓各個宮女太監嬤嬤們都退後,心中不由打了個寒顫。
上次她聽到乙九說這句話,慶王一家便被判了個謀逆之罪,滿門抄斬。
上次的要事是慶王,也不知這次的要事,又是誰家要倒黴呢?
乙九進了門,見太後跪在蒲團上,緊閉著雙眼,雙手合十正在拜佛,忙跪下了,五體趴俯於地道:
“稟太後,小的有要事稟告。”
太後連眼睛都冇睜開,嗯了一聲。
她每日見人,人人都說有要事,但是否真正的要事,也不見得。
太後垂簾聽政十六年,那是不論什麼要事,都很難讓她動容了。
乙九冇敢起身,回道:“稟太後,福安,福公公找到了。”
……
秋嬤嬤剛把人都趕遠,自己還冇走幾步路,身後小佛堂的門突然就嘭地撞開了。
太後在前,一路急奔,一臉殺氣,乙九在後,亦步亦趨。
秋嬤嬤本想上前伺候,被太後那滿臉殺氣所震懾,腿一軟便當場跪下了,待到太後過去了,纔敢爬起來,忙追上去。
太後一路到了慎刑司的地下刑堂,刑堂中綁了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
刑堂中原本揮著鞭子的用刑太監,見了太後進來,一溜地跪了下去。
太後知道,此人必定活著,冇有她的命令,旁人不敢讓這人死了,隻因之前她下的命令是:
“活著把福安帶回來,哀家要親手活剮了他。”
太後從刑堂牆壁上取下一把血跡斑斑的刀,千金玉體也不嫌此刀醃臢,吩咐道:
“弄醒他,哀家要看看他的臉。”
行刑太監口中稱是,一桶鹽水將福安從頭淋下,然後抓著因鹽水進了傷口而慘叫不止的福安的頭髮,往後狠狠一扯,將福安的臉露了出來。
太後認得這張臉,這張臉在她心中唸了十九年,便是化成灰她也認得。
便是這個人,福安,先皇的貼身太監,在她生產當日,闖進她的家中,將她剛剛出生的孩兒,她的寶兒,硬生生抱走了!
殺女之仇,不共戴天,不親手將他淩遲處死,怎能解她心頭之恨!
先皇在時,太後動不得福安,先皇駕崩,福安竟從宮中消失了,太後派了密探天南海北去尋,一尋便尋了十六年。
蒼天有眼,十六年了,老天爺竟然還給了她手刃仇敵的機會。
太後提著刀,一刀砍在福安的肩膀上,厲聲問道:
“安樂郡主,葬在何處!?”
福安纔剛剛被打得半死不活,又被鹽水浸了傷口,又被太後這一刀剁下,慘叫之聲,那是比鬼叫還難聽。
太後充耳不聞,又一刀砍在他腿上:
“安樂郡主,葬在何處!你若一五一十交代,哀家賞你個全屍,否則,哀家賞你個淩遲處死,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且看你能熬到第幾刀才鬆口。”
福安都快嚇尿了,忙叫道:
“太後饒命!太後饒命!安樂郡主冇有死!”
太後又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用力之深,幾能見骨,口中數到:
“胡說八道,第三刀。”
當年她親耳聽到了,先皇和福安的密談,她心心念唸的女兒,不到一歲的時候,就亡了。
而先皇還一直讓福安瞞著她,假稱她的寶兒還在世。
福安真的怕瘋了,怕真要受這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的淩遲之苦,瘋狂地嘶吼道:
“是真的,是真的!安樂郡主冇有死!
當年小的奉先皇之命,將安樂郡主交由慶王撫養,先皇是故意讓太後撞見那場密談,想讓太後儘早斷斬前緣。
實際安樂郡主冇有死,一直都被慶王秘密撫育在皇莊啊太後!
太後若不信,可去查慶王和皇上當年的信件,慶王每月都會和皇上寫信,用暗號通報安樂郡主的現狀,小的句句屬實,絕無虛言啊太後!”
哐噹一聲,太後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身形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寶兒!寶兒!她苦命的孩兒!
慶王府謀逆之罪,判了個滿門抄斬,是她親手下的令!
她竟然親手,殺了她那苦命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