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爺
這客船上的人,正是周嬤嬤口中的杜老爺,江南富商杜德明。
杜德明認得白亭山,白亭山仔細看去,卻並不認得此人,因而問道:“你因何認得我?”
杜德明是個生意人,生意人那是不管什麼樣的場麵,都不會讓這場麵掉地上,當即從那客船上跑下來,客客氣氣,恭恭敬敬,親親熱熱地行禮解釋道:
“草民杜德明,有幸在貴人大婚遊街那日見過貴人,念念不忘至今,今日何其有幸,竟能在此處得遇貴人,實乃草民之福啊!”
想到什麼,杜德明又收了那喜慶樣,擺出一副悲苦樣:“貴人,節哀。”
侯府辦喪事,因侯爺說要簡辦,那就當真是簡辦,隻府中掛了白,請了親朋悼念,連出殯都還未來得及出,一個毫不相乾的江南富商,如何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這杜老爺時時刻刻都盯著侯府,有些什麼不良的居心。
白亭山心中已對這杜老爺起了疑心,但當前還是找琥珀的事情要緊,因而按下不表,隻當不知,問道:
“杜掌櫃,你可曾在三日前,在京城買過一個十一歲左右的丫鬟,名叫琥珀?”
杜老爺眼珠子轉了轉,十一歲的小丫頭,他之前買得不少,但在京城,就買過一個。
人確實是他三天前買的,買完就上了船,一路水路未停,便到了這清河港。
再觀這白家公子,丟下自家夫人的正經喪事都不管,牽著兩匹高頭大馬,就帶著個丫鬟,連個隨從小廝都未帶,輕車簡行,風塵仆仆的,一看就是幾日快馬急行,專門趕來截他的。
一見麵,這白家公子旁的不問,就問這小丫頭?
壞了,壞了,攤上禍事了!
杜德明心中直呼糟糕,他這買的總不會是這白家大公子的房內人吧?
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小丫頭片子,也不知哪裡來的這麼大魔力,竟然能引得這侯府公子如此找她。
這群貴人的嗜好也真是古怪,揚州太守如此,這侯府公子也是如此。
杜德明是個正常人,正經商人,他買琥珀,那可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送禮。
揚州太守在床上這事兒上,有些不同尋常的嗜好,每年揚州太守府中都要抬出去好些個不滿十二歲的小丫頭的屍首。
死得多了,揚州太守也擔心,若都是本地姑娘,牽扯起來,被政敵知道了,恐怕會影響他的官途。
還是從外地采買的,冇有根基的小丫頭妥當些,便是死了也就是死了,無人在意,無人知道,甚至連棺材都不用買一副,一副草蓆一裹,便能了事。
杜德明作為揚州數一數二的富商,上官有這嗜好又有這顧忌,他怎能不好好為上官分憂解難呢。
因而杜德明在外做生意時,常常順便采買些美貌的小丫頭,帶回去給揚州太守享用。
揚州太守對杜德明這樣懂事的商人還是很大方的,有著揚州太守的庇護,官商勾連,杜德明的生意那是水漲船高,隱隱已有了揚州首富的態勢。
如今在大魏朝,像揚州太守與杜老闆這般,互惠互利共享富貴榮華的官與商們,那是數不勝數,再正常不過。
京城人傑地靈,連美人也比彆處多些,杜德明這次在官牙子處,一看到琥珀,那又美又懵懂的樣子,便知揚州太守定然喜歡。
誰知,不過是隨隨便便買了個丫頭,竟然惹出個侯府公子來!
還是杜德明在京城,花了無數的銀子,走了多少門路,轉悠了兩個多月,都未能成功搭上線的白家公子!
真是天助我也!
杜德明生意做大了,已經不滿足於僅僅在江南這地界蹦躂了,便想再找個更大的靠山。
於是他便把眼光看向了京城,看向瞭如今風頭正盛的勇毅侯府,隻是苦於冇有合適的門路和機會。
本以為此次定要無功而返,冇想到啊冇想到,這潑天的富貴,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因此他原來對這小丫頭的安排和打算,自然不能這麼說與貴人聽,否則貴人一怒之下,安能有他的好果子吃,還會壞了他的大好事兒。
杜德明啊杜德明,是福是禍,可就看你怎麼說了。
隻這短短一瞬,這杜德明的心眼子起碼轉了八百下,笑道:
“草民是買了個小姑娘,隻是不知是否貴人所說的琥珀。草民家中八十老母,老來寂寞,就希望有個小孫子小孫女承歡膝下,一解寂寞。
隻是草民家中兒女都已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無人能分憂,便想著買個小丫頭認做乾女兒,為的是給家中老母親做個伴……”
薑雲容聽他說到這裡,著急知道琥珀的下落,哪裡有這閒功夫聽他東拉西扯,忙問道:“你說的這小姑娘,人可在船上?能否請杜老爺帶路讓我們認認。”
杜德明哪敢這麼帶他們去,既然是要給上官送禮,自然是要調教好再送,否則惹惱了上官豈不弄巧成拙了。
所以杜德明隨行常年跟著幾個嬤嬤,就是為了乾這個使的,杜德明也拿不準,這嬤嬤們,現如今在使什麼手段,調教得如何了。
因而杜德明便笑道:“自然自然,兩位貴人裡麵請,稍等片刻,我這便請人出來,讓貴人們認認……”
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人叫道:“不好了,有人跳水啦!”
另有一個小姑娘驚恐的尖叫聲:“琉璃!琉璃!”
是琥珀的聲音!
薑雲容哪裡還有功夫跟這杜老爺來回糾纏,聽了琥珀的這聲音,便往船上闖,邊跑邊叫:“琥珀!琥珀!你們在哪兒?”
杜德明聽到有人落水,便知要糟,心想這嬤嬤們都使了什麼手段,怎得還搞出人命來了!
若在平日裡,倒也冇什麼,不使出雷霆的調教手段,這些烈性的小娘子怎麼能乖乖聽話,殺雞方能儆猴,殺個把性子剛烈的,是種尋常的調教手段,並不稀奇。
但這節骨眼上,貴人眼前,若讓貴人覺得他欺辱了他房內人,他們杜家焉能有活路!
杜德明反應極快,薑雲容往船上跑,他不僅冇攔著,反而迅速安排道:
“齊掌櫃,快快,把人都派下去救人,快把人救上來!我的乖女兒呀,這到底是怎麼了,可是嬤嬤們冇伺候好,吵嘴鬥氣,出了什麼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