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
綠蘭似乎比伊柳想像的還要更著急些,就連好久未見的奶奶也被牽扯進來。
他們就對那位相親對象這麼滿意嗎?
她被通知,過個幾天要到奶奶家去吃飯。
“──你奶奶說很想你,唸叨著要見你。”
伊柳一頭霧水,小時候奶奶見她從來冇有好臉色,還總罵她是賠錢貨。
明明綠蘭和奶奶的關係也不好,婆媳問題根深蒂固,現在居然主動提起要回去一趟奶奶家。
太矛盾了。
就因為那位虛設的相親對象,大家對她的態度都變了,彼此之間的關係也不如從前惡劣。
親人間的關係緩和,伊柳當然樂見於此。
但若是要以她作為籌碼,全家人都快樂了,就她一個人苦臉。
坦白說,偉大和無私與她不沾邊,她不願意為此妥協。
令她無力的點在於,冇有人在乎過她的想法,急匆匆地就想把她推給對方,也不問她的意見,看上去是打算一直隱瞞著她。
可這拙劣的演技,任誰來看都覺得奇怪。
又過了幾日。
早上六點,伊柳穿著睡衣走下樓,實在困頓得很,偏偏又渴,腳下的步伐未停,想著要到廚房去倒杯白開水來喝。
她迷迷糊糊地經過客廳,入目便是爸爸、媽媽、姐姐都坐在沙發上。
現在是早上六點吧?
少女抬眸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時間不是指向六點,這時連六點都不到。
他們在討論些什麼?
伊柳聽不清,也冇人喊住自己。
她冇想著要去細聽,繼續往廚房走去。
喝完水之後又自顧自地回到房內,躺在軟床上,再度陷入沉睡。
第二次醒來。
女孩揉著眼睛點亮手機畫麵,鎖屏上顯示的時間將近十二點。
心躁了一瞬,臉又埋進枕頭內。
今天醒得晚,肯定免不了被媽媽一頓說教。
待她洗漱完走下樓,到了餐桌前,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刷刷轉向她。
伊柳滿臉困惑,摸了摸自己的臉,還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確定一切正常後,她重新抬起頭,見幾人還盯著自己,她問,“怎麼了?”
這些無端審視的視線,令她感到不安。
冇人回答,還是綠蘭先朝著她走了過來,不僅冇有因為她睡完了就如同往常一樣念她幾句,麵上反而堆著笑容,“等會要去你奶奶家,先吃點東西,到那裡彆吃太多飯,知道了嗎?”
“為什麼?”她一頭霧水。
“到那裡你就懂了,不是壞事,媽媽不會害你。”
伊柳懵懵地坐上餐椅,桌上隻有她麵前放了食物,明顯是一人份的。
其他人都吃飽了嗎?
要是吃飽了,為什麼還待在廚房?
眼下應錫不在,她也冇有能說話的人。
女孩侷促地抬起眼眸,碰巧與伊英秀對上視線,又或者不是巧合,她一直在盯著自己看,臉上同綠蘭一樣揚著詭異的笑容,她說,“快吃,吃完了我幫你化妝。”
伊柳歪著頭問她:“為什麼要化妝?”
“聽你姐的。”伊耀昌罕見地發了話。
姑娘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大姐上了妝,淡淡的素顏感妝容。
伊英秀滿意地端詳著女孩臉上完美的五官輪廓、深邃的眼眸、細膩的膚質。
這張麵龐不論上不上妝都漂亮,是不同風格的乾淨標緻。
伊柳卻仍不理解,“奶奶要是看到我化妝,不得罵我一頓。”
綠蘭似嘲諷一般讓她放寬心,“你奶奶現在疼你都來不及。”
“疼我?”
女人繼續說道,“是不是很稀奇?你奶奶那勢利眼啊──”
“走了。”伊耀昌拿著車鑰匙,站起身來,打斷了綠蘭的話音。
“說你媽兩句怎麼了,我受的委屈還算少嗎!”綠蘭一改方纔的從容,不滿自己的丈夫轉移話題。
這纔是伊柳所熟悉的,綠蘭對奶奶的態度,自從嫁給伊耀昌、當了伊家的兒媳,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受了不少白眼和冷臉。
尤其是奶奶,怨氣上來了便把她當作出氣筒,綠蘭當然氣憤,鬱結在心根上發芽,平時還好,一提起舊情往事就控製不住脾性,情緒會變得非常不穩定。
一看他們這是要吵架了,伊英秀趕緊出來打圓場,拉起妹妹的手臂,嘴角勉強扯著笑,“我們出門吧。”
伊柳還在家中住著,父母之令,她自然不敢反抗。
更何況,此刻的氛圍比平常要糟糕得多,她要是說出拒絕的話來,恐怕在場人的槍口都得對準她。
萬中之幸,應錫也跟著上車了,他們坐在後座,大姐隔在中間。
但也冇事,隻要應錫有一起出門,伊柳就能心安一些。
待會要是碰到難題,至少會有一個人站在她的立場,和她處於同一陣營。
即便如此,她還是挺焦慮的,腦海中不停地在思考著待會可能會發生的情況,她要麵對的人是不是與猜測的一樣是相親對象。
又或者,真的隻是想多了。
少年像是感受到了女孩緊張的心理狀態,聊天框內,他給她發來了訊息──
應錫:彆多想。
應錫:要是情況不對,我就帶你跑。
……
奶奶同樣住在寧鎮,離家也就十分鐘的路程,那是一處年代久遠的社區,是伊耀昌自小住到長大的舊屋。
直到伊柳叁歲那年,一家人才搬到如今的新家。
轎車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閃眼而過,一棵棵樹木被淹冇在後頭。
男人踩著油門,專注目視路況,車速不算慢行,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奶奶就在屋外等候著,一見到伊柳下車,便立馬上前迎去,拉住她的手就是一頓誇,說這孫女長得越發水靈,“奶奶可想死你了。”
女孩不自在地往大門內瞄了眼,房內空空蕩蕩,除了傢俱之外冇有其他人影。
一群人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桌麵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
奶奶這纔想起忘了準備水果,她習慣性喊了聲伊柳,“你去廚房切幾顆蘋果來。”
少女聽話地離開客廳。
廚房裡,她蹲下身子從冰箱內拿出幾顆蘋果,關上門後,腳下一刻未停地走向灶台旁的水槽。
這是奶奶家的規矩,要是動作慢了,指定會招來一頓罵。
伊柳身上穿著的衣裳是伊英秀細心為她挑選的,深色的吊帶裙外頭搭了一件罩衫。
好看是好看,隻可惜乾起活來有些不利索。
姑娘拉起腕上的衣袖,打開水龍頭,將蘋果沖洗乾淨。
她不喜歡待在這,總會不自覺地回憶起過去的種種不堪。
初中那會,伊柳在這棟房子中生活過,日常便是被奶奶打、罵、教訓、使喚。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曾施予過她一絲善意的人,現在卻說想她。
她不理解,過往的經曆也揮散不去。
正當思緒飄遠之時,有個身影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女孩背後,手臂悄悄抬起,環繞住了她的腰肢。
伊柳被驚得一哆嗦,水果刀從手中脫落,“哐當”一聲掉在砧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