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玥聽她這麼問,愣了一瞬,轉而很自然道:“娘,謝過老闆時日我在京城長了見識,看得多了,自然想法也多了。”
她笑了笑道:“娘,您不也是?您想想,是否比從前掌握的本領多了?”
“也是。”張雲畫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附和道,“確實是如此,我也是學到了很多。”
這麼想著,她倒是沒什麼疑問了,隻覺著京城確實是塊養人的地方,他們都收穫頗多。
一家人商定之後,宋時玥便開始準備下午茶點心。
她取來上好的茉莉花茶,置於白瓷蓋碗中,用滾燙的山泉水高沖而下。
剎那間,茶香與茉莉的幽香齊齊迸發,清靈之氣瀰漫開來。
隨後,她拿出前日備好的精麵粉,加入核桃仁、糖粉和豬油,揉成麵糰,擀成薄片。再用模具壓出精緻的花紋,放入盤中,再用火慢烤。
不多時,熱氣伴著堅果焦香而出。烤好的核桃酥色澤金黃,酥鬆可口。
宋時玥再將沖泡好的茉莉花茶濾去茶渣,分別注入青瓷茶盅,茶湯清澈透亮,宛如碧玉,茉莉花瓣浮在其上,清香裊裊。
春喜迫不及待喝上一口,嘆道:“好喝!喝完以後,感覺嘴巴都有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她連忙拿了一杯給張雲畫,笑著說:“張嬸,您試試。”
“好。”張雲畫笑著接過,她喝了一口,覺得很醒神。
日影西斜,暑氣漸消。
宋記食肆開了門,裏麵瀰漫著一股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還有一股核桃的焦香,聞著味便是香噴噴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嘗上一口。
來往的路人總是要過來瞧上一瞧,但實在是沒有閑暇進來品茶,隻是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春喜有些焦急,小聲道:“阿姐,壓根沒有人進來,這可怎麼辦纔好啊!”
她左右張望,甚至熱情地在門口招呼客人,但進來的客人少之又少,即便有人進來也隻是看了看便離開了。
“不急。”宋時玥倒是不慌,她笑著說,“時辰還沒到,學子們還沒下學,要等上一段時間先。”
春喜見宋時玥這麼說,也是耐著性子等了起來。
她耐不住性子,她仰頭問道:“阿姐,我們還需要做些什麼嗎?”
宋時玥想了想道:“確實有一件事。”
宋時玥立於櫃枱前,筆走遊龍,在一張紙上寫下“茶熱待客,墨潤如初”的雅緻啟事,言明店內設免費書案,供學子無償使用筆墨紙硯。
春喜則在一旁看著。
宋時玥將一張小巧的楠木告示架遞了過去,笑著說道:“春喜,你將此屏風立於店外,莫要歪斜。”
“好。”春喜應聲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則啟事嵌於木架之中,端正擺放在青石階旁最顯眼處。
恰逢紅泥小爐上茉莉花茶翻滾,清幽茶香繚繞其間,引得路人駐足。
不多時,告示前便圍了幾人。
有識字的朗聲念出,聽到“無償供用筆墨”,眾人皆麵露喜色,紛紛贊道:“宋記此舉,真真是體貼讀書人!”
不多時,便陸陸續續有書生走了進去,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坐滿了人。
他們一手執卷,一手持盞,享受著難得的午後清閑。
程書白與同窗好友們下學以後,也是往宋記食肆裡趕,雖沒買到早點,卻是很自然地在店裏品嘗茶點。
程書白剛嚥下一塊酥鬆核桃酥,又飲了一口清冽回甘的茉莉花茶,忍不住撫掌讚歎:“宋娘子這手藝,真是越來越精進了。這核桃酥,酥得入口即化,那核桃仁碎得勻稱,嚼起來滿口生香,還要其他店裏的核桃酥還地道幾分!”
鄰座一位穿著湖綢直裰長袍的學子也連連點頭,放下茶盅道:“正是!這茶也妙,用的是上好的茉莉銀針吧?衝出來湯色澄澈,花香入水,清而不浮,最是解膩提神。”
宋時玥正端著托盤從灶房出來,聞言含笑著道:“諸位公子過譽了,不過是些家常茶點,能讓大家在此處有個清靜地方歇腳讀書,我便心滿意足了。”
她將新沏的一壺茶放在學子們中間的方桌上,便退到一旁整理櫃枱,耳朵卻不著痕跡地留意著他們的談資。
這“靜學區”設得果然沒錯,這些年輕人心思活絡,最愛議論天下奇聞、朝野八卦。
果不其然,隻見長袍學子喝了一口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對眾人道:“你們聽說了沒?最近可不太平靜。就前幾日,禮部侍郎王大人府上,因為一樁爭寵的舊事,鬧得是滿城風雨。”
“哦?王大人?”程書白來了興緻,放下書卷問道,“可是那位以清正著稱的王大人?”
“正是他!”長袍學子嗤笑一聲,搖著摺扇道,“人前道貌岸然,誰知後院裏也是烏煙瘴氣。”
他壓低聲音道:“聽說他早年讀書時與一位江南來的歌姬打得火熱,許諾要納她為妾。可等他後來攀上了高門,做了侍郎,那歌姬帶著幼子找上門,卻被他生生拒之門外,還派人將人趕出了京城。”
另一位清瘦些的學子皺眉道:“這般負心薄倖之人,也配居高位?那歌姬和孩子,如今如何了?”
“誰知道呢,許是流落民間了吧。”長袍學子無所謂地聳聳肩,又飲了口茶,換了副語氣道,“不過這也怪不得王大人,那等以色侍人的女子,終究是上不得檯麵的。就像京城,有些人看著光鮮,背地裏做些蠅營狗苟的勾當,也就矇蔽了外人罷了。”
這話一出,學子們麵麵相覷,雖不明說,但彼此心照不宣。
宋時玥在櫃枱後整理賬冊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冷笑。這世上負心薄倖、攀附權貴之徒,本就不少。
程書白卻似乎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喃喃道:“也是可憐了那母子二人,無依無靠,在這世道求生,怕是艱難得很。”
“得了吧,程兄,你也太迂腐了。”長袍學子笑道,“這世道本就是優勝劣汰,隻能怪那婦人運道不好。”
程書白正色道:“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