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玥見他有些急促,便將他引至鋪內安靜的桌旁,不緊不慢地斟上一杯熱茶,笑著說:“員外不必多禮,方纔不過是場誤會,我並未放在心上。”
張員外略帶頹廢地坐在凳子上,充滿愧疚地說道:“都是老夫的不是,讓你平白受了委屈,還被夫人那般辱罵,老夫實在過意不去,特地趕來跟你賠個不是。”
他又道:“不瞞小娘子,夫人向來不喜我垂釣,總覺得我不務正業,整日嚴加管束。”
他猛地灌了一口熱茶,又道:“我著實偏愛這垂釣之趣,隻能次次瞞著她,偷偷出門。今日她一路尾隨我到菜市場,見我與你單獨說話,便認定我是找藉口在外頭養了人,失了理智,鬧出了這場烏龍。”
宋時玥靜靜地聽著,微微頷首,輕聲道:“既然員外真心喜愛垂釣,為何不與夫人好好商量,講明白喜愛之情,並做好不會不務正業的保證。”
她又道:“再說了,垂釣不過是閑情雅趣,並非什麼不良嗜好,好好解釋,夫人未必不能理解。”
張員外神色糾結,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低聲道:“夫人性子向來剛烈,脾氣又急。我若是直接跟她說,怕是不能接受,恐會鬧得家宅不寧。還不如瞞著,能瞞一時是一時。”
“員外此言差矣。”宋時玥放下手中茶盞,點破其中紕漏,“你看,今日沒瞞住,反倒是令她誤會了,夫妻間有了嫌隙,你也白白遭了罪。”
還好她溜得快,不然她也要被牽連。
張員外沉默了一瞬。
宋時玥不假思索,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依我看,您是缺少了與夫人的溝通,也未真正懂夫人的心。”
“為何這麼說?”張員外撓了撓頭,他認為自己對夫人還是挺上心的。
宋時玥不緊不慢道:“夫人不許你垂釣,或許並非是刻意刁難,怕是怕你整日在外奔波垂釣,傷了身體,才會用這般強硬的方式阻攔。”
張員外神色錯愕,這是他從未想過的角度。
宋時玥頓了頓,又勸解:“夫妻之間最忌藏著掖著。員外,你若一味偷偷摸摸,她便會滿心猜忌。誤會便會像滾雪球一般越積越多。”
比如今日之事,便是長久積怨才爆發的。
宋時玥見他沉思,緊接著道:“若是您肯放下顧慮,與夫人聊一聊,說不定能解下兩人的心結。”
這一席話說進了張員外心坎上,他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明白了夫人的用心良苦。
他從前隻想著躲避夫人的管束,卻從未想過她發怒的根源,更從未試過與好好溝通。今日才落得這般境地。
良久,張員外站起身,朝著宋時玥拱了拱手:“宋娘子這番話,真是點醒了我!多謝你的悉心勸解,老夫這就回去與夫人好好溝通,不再欺瞞躲避。”
“員外不必多禮,不過是幾句實在話罷了。”宋時玥起身回禮,語氣謙虛道。
張員外如今坐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與夫人解開誤會。
他正欲起身離開之際,鼻尖卻忽然被一股肉香勾住。
隻見肉骨湯正冒著煙,咕嚕作響,骨肉酥爛融入清湯之中,鮮味十足。
他心思一動,笑著說道:“勞煩宋娘子給我打包兩份肉骨湯,我要帶回家去。”
“好。”宋時玥笑著應下。
她拿出食盒,盛上滿滿一盒肉骨湯,骨頭燉得脫骨,湯頭濃而不膩,鮮香味十足。再灑上蔥花點綴,完美。
張員外付了銀錢,提著食盒便離開了。
宋時玥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失笑地搖了搖頭,嘆道:“希望他一切順利吧。”
她的話解開了張員外夫妻的誤會,也算是功德一件。
張府。
張員外剛踏進府門,便見張夫人端坐在正廳上,他趕緊小跑了過去。
張夫人用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眼眶微紅,顯然是哭過一場。
張夫人見他回來,本就憋著的火氣又往上湧,抬眼瞪著他,嗓音沙啞:“你還知道回來,乾脆別回了,去找那狐媚子算了!”
張員外輕嘆一聲,搬了張凳子坐在夫人身側,放緩了語氣:“夫人,是我不對,你先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張夫人把臉一撇,不想與他說話。
張員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將她摟進懷裏,字字懇切道:“夫人,我並未在外麵養什麼外室。之所以成日撒謊出去,不過是瞞著你去釣魚。”
他頓了頓,語氣柔和道:“我怕直接跟你說,你會生氣,便想著先瞞著。我萬萬沒想到此事會令你多想,鬧出了天大的誤會。”
張員外拉住張夫人的手,嘆道:“是我對不住你,應當一早與你坦白便是。如今讓你受了委屈,也讓那位宋娘子平白被辱罵。”
張夫人抿著唇,見丈夫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的怒火消了一大半。
“我何曾是真的不讓你去?我隻是氣你事事瞞我,把我當外人一般提防。”她垂眸看著桌案上的食盒,聲音悶悶道,“我日日在家等你,你出門不說去向,回來神色躲閃,我怎能不多想?”
她說到動情處,眼淚也落了下來:“我性子急,說話沖,可我從來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你若早早跟我說實話,我怎會百般阻攔?”
“是我笨,是我不懂你的心意。”張員外見狀,伸手輕輕拭去她的淚水,動作溫柔至極,“往後我再也不瞞你分毫,你若願意,往後閑暇時,我們一同去河邊垂釣可好?”
“好。”張夫人靠在他肩頭,積攢多日的委屈與猜忌盡數消散,輕輕應了一聲。
兩人的心結徹底解開。
張員外見張夫人情緒穩定了,便從食盒中將肉骨湯舀進碗裏,遞了過去,笑著道:“夫人,這是宋娘子熬的肉骨湯,你快嘗嘗,暖一暖身子。”
他又解釋道:“這位宋娘子便是你今早冤枉之人,她的手藝很好,做得吃食很受歡迎。”
張夫人有些尷尬地接過湯碗,在張員外的催促中喝了一口,忍不住嘆道:“湯鮮溫潤,著實好喝。”
如今冷靜下來,她確實多次聽丈夫提起過宋娘子,還曾多次打包食攤的吃食帶給她。
張夫人放下碗,有些愧疚道:“看來是我冤枉了她,明日我定登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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