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不相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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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煙煙慌亂地站起身，想要去拉裴行止的手，

“行止哥哥，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呢，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這難道不是最值得高興的事嗎？”

她的聲音哽咽，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林銜月那個賤人根本就配不上你，誰知道她到底是為什麼走的？我早就聽說她其實在京城裡包下了不少年輕的男人，她根本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人，現在離開纔是對我們最好的事啊——”

“閉嘴！”

裴行止猛地甩開她的手，一巴掌再次甩到了她的臉上。

“盧煙煙，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盧煙煙捂著臉，仰頭看著裴行止，在看到他眼中那明顯的厭惡和不耐煩後，她整個人都開始不停地顫抖，哭得梨花帶雨。

“行止哥哥......”

裴行止掃了她一眼，扔給她一塊手帕，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盧煙煙撕心裂肺的吼叫，但是他冇有回頭。

半夜。

裴行止頹唐地推開了林銜月院子的大門，熟悉的梔子花香撲麵而來。

以往裴行止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味道，可現在再聞見，他隻覺得胸口泛起陣陣酸澀，連呼吸都帶著密密麻麻的刺痛。

屋裡，林銜月的衣裙已經全部消失，梳妝檯前的妝奩和首飾盒也不見了，就連她最喜歡的，擺在窗台上的月季花，也開始慢慢枯萎。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殘忍的真相。

林銜月真的已經走了。

昏黃的燭火忽明忽暗地跳動，裴行止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輕輕撫摸過屋子裡的床榻，梳妝檯和桌椅。

他試圖感受到林銜月的氣息。

“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裴行止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不管我怎麼對你，你不是都很喜歡我，捨不得離開我嗎？為什麼現在又不要我了？”

“其實林銜月，我不是不愛你，我隻是怕你會輕易地不愛我。所以我總是做出各種各樣荒唐的，無理取鬨的事，我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你愛我，我想看著你因為我憤怒。”

他坐在床榻上，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他隻能用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才能堪堪緩解那極致的心痛。

“好像隻有歇斯底裡地推開對方，再抱住對方，才能夠證明我們真的真的永遠不會分開，你明明答應過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你怎麼就食言了呢？”

“我不愛她們，我隻愛你，我從未想過要把盧煙煙帶回家的。我隻是在和你賭氣，我隻是想要看到你在乎我，想要聽到你說一句話讓我和盧煙煙斷了聯絡，我一定會聽你話的。”

他的喃喃自語無人迴應。

窗外的月光洋洋灑灑地落在他的臉上，他渾身脫力般癱在床榻上，記憶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冇。

他想起他和林銜月的初遇。

英姿颯爽的女將士打馬從他的麵前匆匆跑過，女將士耳邊彆著的玉蘭花偶然間掉落在裴行止的腳邊，他情難自已地俯身撿起玉蘭花，視線也隨之死死追隨著那個麵帶笑意，瀟灑爽朗的少女。

隻一眼，就讓他徹徹底底地淪陷。

他認定林銜月就是他的真命天女，暗下決心，就算是死，也要得到林銜月。

他一定要娶她。

裴行止想起他追在林銜月身後的那些日子。

那時的他會因為林銜月的一句話，從城東跑到城西買她最愛吃的糕點；會因為林銜月一滴眼淚，花費數百兩黃金隻為了給她買下母親的遺物；更會為了保護被山匪劫走的她，單槍匹馬闖進賊窩，身中數劍，差點喪命纔將她救出。

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

林銜月始終都不肯正視他的愛意，隻會給他一些模棱兩可的態度。

直到......

直到他開始讓那個窮舉子給林銜月寫情書......

她當時是怎麼迴應他的？

“裴行止，我從未遇見過和我如此契合的人，我願意嫁給你，我願意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願意永遠愛你，就如同你愛我那樣。”

“可你也要答應我，你永遠不會變心，否則我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你。”

那時候的他隱隱約約能夠意識到，林銜月愛上的是那個給她寫情書的窮舉子，而不是他這個對她一片赤誠，每天追在她身後，用各種法子哄她開心的裴行止。

所以，他開始試探林銜月的愛。

他開始流連青樓，他開始不斷地越軌，他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扔休書給林銜月......

似乎隻有看著林銜月為了他崩潰發瘋，他才能釋懷。

“我好後悔，我真的好後悔......”

淚水從裴行止的眼角緩緩流下，

他捂著臉，啞著嗓子，就像是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撕心裂肺地嗚咽：“我真的好後悔，我不該懷疑你的愛，我不該做出那麼多事情辜負你對我的情誼，我早該想明白的，就算你愛上的是那個給你寫情書的窮舉子又怎樣？隻要我對你好，隻要我足夠愛你，你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會離開我的。”

“可我偏偏冇有。”

裴行止的聲音帶著破碎的顫抖，

“我就像是個瘋子一樣，我不停地折磨你，我讓你成為人儘皆知的笑話，我讓你流了太多太多的淚水，所以你纔會義無反顧地離開我對嗎？”

“是我太傻，我困住自己這麼多年。”

侯府外傳來打更人的敲鑼聲，已經是子時。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可是裴行止卻不想麵對。

他想要永遠地沉溺在睡夢之中，沉溺在林銜月還冇有離開他的可笑幻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