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煙隔世我等的他成了演員 第6章 烽火試鏡

沈尋清端著瑪琪雅朵的手微微一頓，耳尖捕捉到“沈沐瑤”三個字。

她抬眼望向那桌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女生，淺棕色卷發垂在肩頭，遮住了唇角幾不可察的笑意。沐瑤這丫頭，進圈三年總算接到周耀的戲了。

周耀導演的眼光出了名的毒，尤其擅長拍年代劇，鏡頭下的人物總能透著股骨子裏的勁兒。他要的男二……沈尋清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吧檯後正在衝咖啡的安越。

男人穿著幹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側臉，將下頜線的弧度勾勒得愈發清晰。他衝咖啡時專注的樣子，睫毛低垂，竟有種與周遭喧囂隔絕的沉靜，像幅被時光慢放的畫。

“聽說周導要的男二是個民國軍官，前期溫潤如玉，後期浴血奮戰，那種反差感特別難演。”丸子頭女生掰著手指分析，“試鏡的幾個小生要麽太油，要麽撐不起軍裝的風骨，周導都快把製片人選罵哭了。”

“風骨……”沈尋清在心裏默唸這兩個字，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安越恰好端著兩杯拿鐵轉身，目光越過人群與她相撞。他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微紅，快步走向別處。那副略顯無措的樣子，倒和記憶裏某個第一次收到情書的少年重疊了。

沈尋清望著安越忙碌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眼底翻湧著隻有自己能讀懂的複雜。

其實她比誰都想把他護在咖啡館的方寸天地裏，讓他做個不知世事的幹淨少年。可經過這幾天的深思熟慮，來來回回非常矛盾的想了很久，她覺得如果萊恩家族的陰影壓過來時，那麽她此前那種天真的守護應該是行不通的。若是換作從前，她或許隻會抱著“隻要他平安就好”的念頭，拚盡全力將他藏起來，哪怕自己遍體鱗傷也在所不惜。

可這麽多年過去，那些刻骨的失去、漫長的等待、獨自對抗風雨的日夜，早已把當年那個隻會躲在愛人身後哭鼻子的小姑娘，磨成了能自己撐傘的大人。她學會了不再隻看眼前的安穩，更懂得要為長遠計——萊恩家族的目標不明，安越的過去是片迷霧，與其被動地等著危險找上門，不如主動撕開一道口子。

讓他站到聚光燈下，看似冒險，實則是給這張“空白”身份鍍上一層保護色。一個有了公眾軌跡的演員，反而能讓暗處的窺探者暫時摸不清虛實。更重要的是，或許在那些複刻的場景裏，能撬動他塵封的記憶——她並非要逼他回到血與火的過往，隻是想讓他記起自己是誰，記起那些可能潛伏的威脅。

畢竟，真正的安穩從不是逃避，而是有直麵過去的勇氣，和抵禦風浪的底氣。

“安越。”她定了定神，聲音裏漾開一抹恰到好處的輕鬆，“下午有空嗎？有個朋友的劇組在選角，我覺得你挺合適的，要不要去試試？”

安越愣住了。演員？他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怎麽演別人？

“我……”

“就當去玩。”沈尋清打斷他的猶豫，語氣輕快，“周耀導演的戲，去見見世麵也好。反正你下午輪休，對吧之晴？”她轉頭衝吧檯後的張店長眨眨眼。

張店長正嗑著瓜子看戲，聞言立刻點頭：“對對對，安越下午休息！去吧去吧，說不定咱店還能出個大明星呢！”

安越看著沈尋清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哽在喉嚨。他好像……很難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好。”

《烽火》劇組試鏡現場設在影視基地的民國街。青石板路兩旁掛著褪色的青天白日旗，穿著學生裝、軍裝的群演來回走動，恍惚間竟真有穿越時空的錯覺。

安越站在街角，看著牆上貼著的角色海報——男二沈硯，黃山軍校畢業生，抗戰爆發後投筆從戎，最終戰死在玉林莊戰役。照片上的角色定妝照還是空白，隻印著一行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心髒忽然像被什麽攥了一下，鈍鈍地疼。

“安越，這邊。”沈尋清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從一棟小樓裏走出來，身後跟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是周耀。

周耀打量著安越，眉頭先是皺起——這小子太白淨了，不像個能扛槍的。可再定睛一看，那雙眼眸深處的沉靜，卻不是尋常小鮮肉能有的。尤其當安越的視線掃過牆上“還我河山”的標語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讓周耀猛地坐直了身子。

“會演戲嗎？”周耀開門見山。

“不會。”安越老實回答。

沈尋清在一旁補充：“他沒學過，但感覺對。周導，讓他試試沈硯訣別未婚妻那場戲吧。”

那場戲是沈硯奔赴戰場前，與未婚妻在火車站告別，沒有台詞，全靠眼神和動作傳遞情緒。

安越被推進化妝間，換上一身灰色軍裝。當軍帽戴在頭上，領口係緊的瞬間，他忽然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鏡子裏的人，眉眼間竟透出幾分陌生的淩厲。

走到佈景的火車站台，燈光打下來的刹那，安越愣住了。

眼前的鐵軌延伸向遠方，汽笛聲在耳邊隱約響起，一個穿著淺藍色洋裙的模糊身影站在月台上，風吹起她的長發……

“開始。”周耀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思。

安越轉過身，看向指定的“未婚妻”站位（此時空著）。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眼神從最初的溫柔，慢慢染上決絕。他抬手，似乎想撫摸對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頓住，最終用力攥緊，轉身大步走向火車。

在他踏上火車踏板的那一刻，他忽然回頭。

那一眼，有不捨，有痛惜，有托付，更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定。彷彿身後是摯愛，身前是家國，而他，必須選擇後者。

周耀“騰”地站起來，手裏的劇本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是了！就是這種感覺！

不是演出來的糾結，是刻在骨子裏的取捨。不是刻意的悲壯，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宿命感。

“卡！”周耀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就他了！沈尋清，你這哪是推薦人，你是給我送了個活化石啊！”

安越還沒從那種莫名的情緒裏抽離，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竟有些發熱。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麽，隻覺得心裏某個塵封的角落，好像被撬開了一條縫。

沈尋清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聲音很輕：“演得很好。”

安越接過水，指尖碰到她的溫度，猛地回神。他看著沈尋清，忽然問：“那個角色……最後活下來了嗎？”

沈尋清沉默了一下，搖搖頭：“沒有。但他永遠活在很多人心裏。”

就像你一樣。

安越低頭看著手裏的軍裝紐扣，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夢裏那個反複出現的場景——硝煙彌漫中，有人在他耳邊喊：“越清，守住！一定要守住！”

越清……程越清……

這個名字像顆種子，在他心裏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