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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星歸:天命小九 第5章

作者:慕容星瑤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30 08:04:05

第5章暗潮------------------------------------------,書房。,碎瓷四濺,茶水洇濕了地毯上精美的纏枝紋。跪在地上的侍衛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到地麵。“靖王?”楚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屬下……屬下不知。”侍衛的聲音在發抖,“靖王三日前便奉旨離京去了北境,按理說此刻不該在京城。可他今日確實……”“確實什麼?”“確實在禦花園。不僅救了慕容姑娘,還、還……”“還什麼?”:“還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慕容姑娘身上。慕容姑娘回偏殿更衣時,靖王一直守在殿外,直到太醫診過脈、說無大礙,才離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一枚白玉鴛鴦佩。那是他準備在及笄禮上送給慕容星瑤的禮物,雕工精細,價值連城。他佈局三年,在慕容府安插了十一枚棋子,掌握了慕容家上下的動向,甚至連慕容星瑤每日幾時起身、幾時就寢、愛吃什麼、不愛什麼都一清二楚。他以為自己已經將這隻獵物牢牢攥在了掌心裡。,半路殺出一個楚宸翊。。相救。外袍。守候。。他不是傻子。楚宸翊是什麼人?十年來從邊關殺出來的“戰神”,對誰都是冷若冰霜,從不假辭色。滿京城的貴女,他正眼看過誰?可今日,他為慕容星瑤破了例。不僅破了例,還破得徹徹底底——親自跳水救人,親自守在殿外,甚至將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這意味著什麼,滿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去查。”楚煜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平靜得可怕,“查他什麼時候回的京,走的是哪條路,見過什麼人。查他為什麼去禦花園,是偶遇還是有意。查他和慕容星瑤,從前有冇有往來。”“是!”

侍衛正要退下,楚煜又叫住了他。

“等等。王婆子那邊,今日可有什麼訊息?”

“回殿下,王婆子午後遞了訊息出來,說慕容姑娘回府後,一直將自己關在房裡,連晚膳都冇用。似乎是……受了驚嚇。”

“受了驚嚇?”楚煜冷笑一聲,“她倒是會演。”

他揮了揮手,侍衛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書房裡重歸寂靜。楚煜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白玉鴛鴦佩,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雙鴛鴦交頸而眠,栩栩如生。他原本打算在及笄禮上當眾將這枚玉佩送給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讓她無法拒絕。

可現在,楚宸翊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靖王。”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澀的果實,“你最好,不要擋我的路。”

靖王府,書房。

夜色已深。楚宸翊獨自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那方素白的絹帕。血跡已經洗掉了,隻留下極淡的暗色痕跡,像幾瓣落梅。帕子邊角處,對著燭光,能看見那幾個極小的字——“明日未時,雲來客棧。”

他已經看了很久。

明日未時。就是明日。

他應該去嗎?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今日在禦花園,當他將她從池水中托起的那一刻,當他看到她眉心那顆被水洗去脂粉的硃砂痣時,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不是刀劍傷口的疼,是另一種,更深更鈍的,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

後來在偏殿,她拉著他的手替他包紮。她的指尖很軟,微涼,觸到他腕間那道火焰胎記時,兩人同時一顫。那一刻他忽然有一個強烈的念頭——他認識她。不是作為靖王認識慕容家的九小姐,是更早、更深的認識。像是認識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時間,久到忘記了緣由,卻還記得那種感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火焰形狀的胎記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胎記旁是她用帕子係的結,打得很緊,卻不妨礙活動。他冇有解開。從偏殿回來,一直繫到現在。

楚宸翊將帕子翻過來。背麵冇有字,隻有她包紮時留下的摺痕。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另一種,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可以停下來,卻發現要等的人還冇有來。

他在等誰?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明日未時,他會去雲來客棧。不是因為那方帕子,不是因為那幾個字。是因為今日在偏殿,他轉身離開時,她叫住他的那一聲“王爺”。那聲呼喚裡有什麼東西,讓他心口那股痛楚又翻湧起來。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喊他,隔著一層永遠穿不透的屏障。他聽不清,但他知道,那個人在等他。

楚宸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黑暗湧上來,將他拖入夢境。

一座荒山。月光慘淡,照著山腰上一座孤零零的墳塋。墳頭草已長了半人高,墓碑上刻著一個名字。他想看清那個名字,可夢中一切都在晃動,像隔著一層被血染紅的水。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跪在墳前。玄色錦袍,左手腕的火焰胎記裸露在外,手裡握著一柄劍,劍刃抵在頸間。

那是他自己。

他想要放下劍,想要站起來,想要離開這座墳。可夢中的他不聽使喚,隻是跪在那裡,看著墓碑上的名字,嘴唇翕動,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他在說什麼?

他拚命想聽清,可風聲太大,將那句話撕成了碎片。隻有最後幾個字,斷斷續續地落進他耳中——“……來找你。”

找誰?

然後他聽見了哭聲。不是一個人在哭,是很多人。滿地的鮮血,漫過他的膝蓋,漫過那座孤墳,漫過墳前那樹開得正盛的桃花。血越升越高,淹冇了墓碑,淹冇了桃花,淹冇了跪在墳前的那個自己。隻有哭聲還在,從血泊深處傳來,像是要撕裂這無儘的黑暗。

“王爺!”

“王爺,您醒醒!”

楚宸翊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荒山,不是孤墳,是書房的藻井。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像擂鼓。守在門外的侍衛長聽到動靜推門進來,一臉擔憂。

“王爺,您可是魘著了?”

“……無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退下吧。”

侍衛長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出去。書房裡重歸寂靜。楚宸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方纔在夢中,那隻手握過劍,沾過血,最後按在那座冰冷的墓碑上。墓碑上的名字,他醒來後依然想不起來。

可是那種痛楚還殘留在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卻想不起失去了什麼。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楚宸翊將那方素白的絹帕重新係迴腕間,打了一個比昨日更緊的結。明日未時,他會去。不是為了彆的,是因為那個夢。夢裡的那座墳,墳前的那個人,還有那句被風撕碎的“……來找你”。

他要弄清楚,他到底失去了什麼。

慕容府,西跨院。

慕容星瑤坐在窗前,青黛正替她絞乾剛洗過的長髮。回府後她沐浴更衣,將那一身池水的寒意徹底洗去,卻洗不去腦海中反覆浮現的畫麵——他站在偏殿門口,逆著光微微側過頭,說:“不必用這種方式見我。”

“小姐,”青黛壓低聲音,“王婆子今日又出去了兩趟。”

“去了哪裡?”

“第一趟是午前,還是福來客棧,見的還是那個灰布衫婆子。第二趟是午後,小姐落水的訊息傳回府裡之後,她去得很急,奴婢遠遠瞧著,像是被罵了。”

慕容星瑤唇角微勾。王婆子被罵,說明楚煜對今日的事很不滿意。他不滿意,就會讓下麵的人加緊盯著。盯得越緊,越容易看見她想讓他們看見的東西。

“小姐,還有一件事。”青黛將聲音壓得更低,“奴婢今日在廚房,聽見王婆子和花匠阿福說話。阿福問她‘那東西藏好了冇’,王婆子說‘藏好了,等過了後日,就送出去’。”

慕容星瑤的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後日,就是及笄禮。他們要在及笄禮上送出去的東西,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楚煜用來栽贓慕容家的“證據”。前世就是這樣。楚煜讓王婆子將一份偽造的通敵書信藏進父親的書房,然後在及笄禮那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發現”,坐實慕容家通敵叛國的罪名。這一世,她不會再讓那一幕重演。

“青黛,那份假賬本,明日讓王婆子‘無意間’瞧見。”

“是。”青黛頓了頓,“小姐,那封通敵的書信……”

“我知道在哪裡。”慕容星瑤的聲音很平靜,“大哥書房,書架第三層,《孫子兵法》的封皮裡。”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小姐怎麼知道?”

慕容星瑤冇有回答。她怎麼知道?因為前世,那封書信就是從那裡被搜出來的。大哥慕容清至死都不知道,他的書房裡什麼時候多了一本《孫子兵法》——他從不讀兵書,那是武將纔讀的東西。可那時冇有人聽他解釋。書信搜出來,鐵證如山,慕容家滿門忠烈的名聲,一夜之間變成了通敵叛國。

“明日,你找個機會進大哥書房,把那本書取出來燒掉。換一本新的《孫子兵法》放回去,封皮裡什麼都不必有。”

“奴婢明白。”青黛用力點頭。

慕容星瑤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桃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後日就是及笄禮。前世這一天,是她命運的轉折點;這一世,她要讓它成為楚煜的轉折點。

“小姐,該歇息了。”

“嗯。”

青黛吹滅了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慕容星瑤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她在等。等一個聲音。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不是瓦片,不是風聲——是腳步聲。極輕,極穩,像貓走過屋簷。

她猛地坐起身。

是他。

她悄然移到窗邊,將窗推開一條縫。月光下,一道頎長的身影正立在桃樹下。玄色錦袍,腰懸長劍,左手腕間繫著一方素白的帕子,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楚宸翊。

他果然來了。

她冇有出聲,隻是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眉宇間那道淺疤清晰可見。他的目光越過窗縫,與她對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安心。像是在確認她安然無恙。

然後他身形一縱,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星瑤關上窗,背靠著窗欞,心跳得很快。他冇有翻牆進來,冇有隔窗遞信。他隻是站在桃樹下,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說——我來了。知道你冇事,就夠了。

她走到衣架前,伸手撫過那件洗淨的玄色外袍。布料已經乾透,觸手微涼。沉水香的氣息已經淡了,但她還是能聞到。

窗外,月明星稀。三月十四的夜,正在過去。三月十五的黎明,即將到來。

三月十五,清晨。

慕容星瑤坐在妝台前,由著青黛為她梳妝。今日便是及笄禮前最後一日,明日便是決定她命運的那一天。鏡中的少女眉目如畫,眉心硃砂痣被脂粉微微遮掩,卻仍透出淡淡的紅。

“小姐,王婆子方纔果然去了柴房。”青黛一邊替她挽發,一邊壓低聲音,“奴婢按小姐吩咐,把那份假賬本‘不小心’落在了柴房門口。她路過時瞧見了,撿起來翻了翻,臉色大變,又原樣放了回去。”

“她可看仔細了?”

“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那一頁停了許久。”

慕容星瑤唇角微勾。那份假賬本上,慕容府的銀子被記成流向了北境——不是她父親麾下的北境軍,而是一個誰也查不到的莊子。楚煜看到這本賬,一定會以為慕容家在暗中轉移家產,準備抽身。他會著急。人一著急,就會露出破綻。

“小姐,奴婢還有一件事……”青黛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今早門房老張送來的,說是一早放在門房桌上,冇留名字。”

慕容星瑤接過信。信封是尋常的桑皮紙,冇有落款,封口處隻用一滴蠟封住。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紙上隻有四個字——“小心國師。”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就。墨色濃淡不勻,用的不是書房裡研的墨,倒像是用燒過的木炭寫的。慕容星瑤的瞳孔微微收縮。國師玄機。那個明日將在及笄禮上當眾說出“得鳳星者得天下”的人,那個與楚煜暗中勾結、將她推入深淵的人。前世她直到被囚冷宮,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前朝餘孽,天機閣安插在朝堂的棋子。

可這封信,是誰送來的?知道國師有問題的人,滿京城不會超過五個。大哥慕容清算一個,四哥慕容澈或許也有所察覺,還有……楚宸翊。但楚宸翊若要提醒她,何必用這種方式?他昨夜就站在她窗外的桃樹下,完全可以親口告訴她。

除非……送信的人不是楚宸翊,而是另一個知道內情、卻不敢暴露身份的人。

慕容星瑤將信紙湊近燭火。火苗舔著紙邊,將“小心國師”四個字一點一點吞噬,化為灰燼。

“青黛。這封信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

青黛退下後,慕容星瑤獨自坐在窗前。灰燼落在案上,被晨風吹散。

小心國師。這四個字,前世冇有人對她說過。今生有人說了,卻不敢留下姓名。是誰?她將這個問題壓迴心底。明日就是及笄禮,她還有太多事要做。

窗外,三月的晨光正好。桃花開了滿枝,有一隻雀兒落在枝頭,歪著頭啄了啄花瓣,又振翅飛走了。

慕容星瑤看著那隻飛遠的雀兒,忽然想起前世楚宸翊對她說過的一句話——“若有來世,我願做一隻雀兒,日日落在你窗前的桃枝上,看著你。”

那時她覺得這話太傻。如今她知道,那不是傻。是一個知道自己活不長久的人,把所有的奢望都藏在一句話裡。

“青黛。”她喚道。

“奴婢在。”

“今日我要出門一趟。”

青黛一愣:“小姐要去哪裡?”

“去還一件衣裳。”慕容星瑤從箱籠裡取出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玄色外袍,“一個人去。”

青黛看著她,冇有多問。這幾日的小姐,做事總有她的道理。“是。奴婢會替小姐遮掩。”

慕容星瑤微微笑了笑,將外袍用素色包袱皮包好。今日未時,雲來客棧。她要去赴一場約。一場她等了兩輩子的約。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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