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404章

三月初一，寅正時分，應天城尚在沉睡，午門外已是一片肅穆。

三百名貢士身著青色公服，頭戴展角襆頭，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列隊候考。

晨風凜冽，吹得衣角獵獵作響，卻無人縮手縮腳。

今日之後，他們或將魚躍龍門，或將墜入凡塵。

沈廷玉站在佇列中，手心全是汗。

她悄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哥哥，沈廷章察覺到了目光，微微頷首，眼神沉穩如山。

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

隊伍前方，胡善祥筆直地站著，像一桿標槍。

她閉目養神，嘴唇微動，似在默誦什麼。

曾鶴齡站在她身後幾排，難得地沒有與人談笑，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陳中則站在最角落，麵色如常，彷彿今日不過是尋常一日。

卯時正，午門上的鼓樓敲響了第一聲鼓。

鼓聲由緩而急，由輕而重，如春雷滾過天際。

三百貢士的心跳隨之加速，有人攥緊了袖口，有人咬住了嘴唇。

“入～殿～”

贊禮官的聲音穿透晨霧，悠長而威嚴。

午門右掖門緩緩開啟，露出背後深邃的宮道。

貢士們按名次列隊，魚貫而入，跨過五龍橋，穿過奉天門，踏上奉天殿前的丹陛。

奉天殿巍峨聳立，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

丹陛兩側，儀仗森嚴，錦衣衛扶刀而立，旌旗獵獵。

殿前的銅鶴、銅龜口中吐出裊裊香煙，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貢士們被引至丹陛下預先設好的案桌前，每張案桌上已擺好了筆墨紙硯，還有一隻小小的銅香爐，燃著提神的龍涎香。

三百張案桌整齊排列，東西各一百五十張，中間留出一條寬闊的禦道，直通奉天殿的大門。

辰時正，鐘鼓齊鳴。

朱綾從奉天殿中門走出，身後跟著楊士奇、楊榮、陳希三位主考官，以及一眾侍從。

朱綾今日身著明黃色袞龍袍，頭戴翼善冠，麵容肅穆，步履沉穩。

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三百貢士齊齊作揖，山呼萬歲。

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驚起了奉天殿簷角棲息的幾隻白鴿。

朱綾登上禦座，目光掃過丹陛下的三百人。

她的視線在那幾道女子的身影上稍作停留，隨即收回，淡淡道：“平身。”

貢士們起身，垂手肅立。

朱綾沒有多言，隻對身旁的陳希點了點頭。

陳希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黃綾捲軸，高聲宣讀殿試題目。

她的聲音清朗，在空曠的廣場上清晰可聞。

“昭寧二十二年三月初一，策試天下貢士。朕聞天下治亂，繫於邊陲。今北有蒙古，西有西域，南有南澳，東有安東，皆我大明疆土。然邊地多貧瘠，百姓困苦，軍備難繼。何以富邊？何以安民？何以固防？諸貢士皆飽讀詩書、通曉經史者，其各抒己見，勿拘格式，勿諱直言。”

陳希唸完，將捲軸收起，退回朱綾身側。

禮部吏員開始分發試卷，每份試捲上都用工整的館閣體抄寫著同樣的題目。

貢士們接過試卷，就地坐下。

殿試沒有號舍，就在丹陛上露天作答。

三百人同時落座，衣袍窸窣，像一片青色的潮水漫過白石地麵。

沈廷玉鋪開試卷，先看了一遍題目。

邊疆治理。

這個話題她並不陌生。

父親做生意時常與北邊的蒙古人打交道，她從小就知道。

雖說已經在蒙古設立承宣佈政使司，但邊地的問題依舊存在。

不隻是軍事問題，更是民生問題。

沈廷玉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梳理思路。

胡善祥已經開始磨墨了。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墨錠在硯台上畫著均勻的圓圈。

目光落在試捲上，嘴唇微動，似在與自己對話。

片刻後，胡善祥提起筆，蘸飽了墨，在試捲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臣對：陛下以邊疆之策策臣，臣愚以為，邊地之貧，非天貧也，乃政貧也……”

胡善祥的字跡剛勁有力，全然不似女子手筆。她寫的很慢，但每一筆都篤定如山。

曾鶴齡坐在稍遠處，正咬著筆桿發獃。

好一會兒才開始動筆。

“臣，江西泰和人曾鶴齡，謹對。臣生長江右，未履邊地，然讀史可知往，觀今可知來……”

陳中的案桌在最角落。

他磨好墨，卻沒有急著動筆，而是閉目沉思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周圍的貢士們已經開始奮筆疾書，沙沙的寫字聲如春蠶食葉，他卻紋絲不動。

他在想一個問題。

邊地之所以貧瘠，真的隻是因為土地不好嗎？

他想起了福建老家。

福建多山少田，按理說也是貧瘠之地，但這些年海貿興起，泉州、福州漸漸繁華起來。

邊地能不能也走這條路？

蒙古有馬，西域瓜甜，南澳有鐵，安東有銀。

如果商路暢通，貧瘠之地未必不能變成富庶之鄉。

他睜開眼睛，提筆寫道。

“臣聞之，地無瘠腴，視政之得失；民無貧富，觀商之通塞……”

他的文章不急不緩，層層遞進，像一條沉穩的河流，看似平靜，底下卻有深流。

沈廷玉寫了一會兒，忽然卡住了。

她寫到了屯田二字，但總覺得不夠深入。

抬起頭，看到哥哥正低頭寫字，神態從容。

又看了看遠處的胡善祥，那個女子寫得很快，幾乎不停筆。

沈廷玉咬了咬嘴唇，重新低頭。

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貪多嚼不爛。

邊疆治理也是一樣，不能什麼都想抓，要抓住最要害的東西。

什麼是要害？

她想了很久，忽然有了答案。

人心。

邊民不安，則邊地不固。

邊地不固，則國家不穩。

而安邊民之心，無他，唯衣食二字。

沈廷玉重新提筆，寫下了一段話。

“臣以為，治邊之要，不在築城，不在增兵，而在安民。民安則邊固，邊固則國寧。安民之道，首在衣食。衣者，棉布羊絨之所出也；食者，糧食茶鹽之所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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