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401章

辰字排的另一端，孟素雲正伏在案上寫字。

她的手有些粗糙，指節因為常年洗衣做飯而微微變形，但握筆的姿勢很穩。

她的丈夫是個窮秀才，家徒四壁，臨行前把最後一點銀子塞給她，自己留在青州帶孩子。

沈廷玉想起丈夫的話：“你隻管去，家裏有我。”

眼眶微微一熱。

咬咬牙，繼續寫。

隔壁號舍傳來一陣輕咳聲，是一個女舉人，似乎受了風寒，咳得很厲害。

午字十二號，沈廷章的號舍。

他寫得很快。

從小到大，父親給他請了三個先生，教經義、教史學、教策論。

他天資聰穎，又肯用功，二十歲便中了秀才，二十一歲中瞭解元。

這一次會試，他誌在必得。

但寫到最後一道題時，沈廷章忽然停了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詩經》的第一首，講的是君子求淑女。

但若隻寫男女之情，就落了下乘。

他想起陛下推行女子科舉，想起那些女舉人，想起妹妹也坐在考場的某個角落。

沈廷章重新提筆，在破題處寫下：“君子之求，非獨於男女，亦於賢才也。”

亥字八號，最角落的一間號舍。

周士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盯著試捲上的題目，已經盯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識字晚，十二歲才啟蒙，全靠自己苦讀。

鄉試的時候，他的文章被考官批為“樸拙有餘，文采不足”，但勝在“義理通透，言之有物”，勉強中了舉人。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

他的文章不漂亮，沒有那些名門子弟的辭藻華麗，但他的思想很紮實，每一句話都有根有據。

周士恆深吸一口氣，開始寫。

筆法樸實，沒有一句廢話。

第一場考到申時，鐘鼓再響，收卷。

舉人們交了卷，魚貫而出。

有人麵色如常，有人愁眉不展，有人興高采烈地和同伴討論，有人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沈廷玉出了貢院，在門口找到了哥哥。

沈廷章遞給她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先吃點東西，回去好好歇著，明天還有第二場。”

“哥哥，你考得怎麼樣？”沈廷玉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問。

“尚可。”沈廷章淡淡道：“你呢？”

沈廷玉想了想：“我覺得……還行，但不知道考官怎麼想。”

二月初十，第二場。

考的是論、判語、詔誥表。

論一道，題目是“論君臣相得”。

判語五條，模擬官府判案，考的是對律法的熟悉程度。

詔誥表各一道，考的是公文寫作能力。

這一場，對女舉人來說，判語是最難的。因為她們很少有人接觸過官府實務，對《大明律》的熟悉程度普遍不如男舉人。

柳如是坐在號舍裡，看著判語的題目，眉頭緊鎖。

第一條判語：“甲告乙盜牛，乙稱牛乃自養，無證人，當如何處？”

她咬著筆桿想了很久。

湖廣老家的書院裏，父親教過她經義，教過她詩詞，但從沒教過她判案。

她翻了翻《大明律》的節本。

柳如是想了又想，最終寫道：“無證不可定罪，當令甲出錢贖牛，乙還牛，各杖二十，以儆效尤。”

她不知道這樣寫對不對，但總比空著強。

徐婉坐在另一邊，寫判語寫得飛快。

她是應天府尹的女兒，從小跟著父親在衙門裏長大，耳濡目染，對律法判案門兒清。

徐婉甚至覺得這些判語太簡單了，閉著眼睛都能寫。

詔誥表三道，她更是駕輕就熟。

徐婉的字也漂亮，一筆簪花小楷，清秀端正。

二月十一，第三場。

策問。

這纔是會試的重頭戲。

策問考的是治國理政的能力，題目通常是一道大題，下麵分幾個小題，要求考生結合實際，提出具體的施政方略。

今年的策問題目，是三位主考官共同擬定的，最後經朱綾禦筆圈定。

試捲髮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策問題目隻有一句話。

“論女子科舉與天下治道。”

下麵分了三小題：

一曰：女子科舉之利與弊，請詳陳之。

二曰：若欲使天下女子皆得讀書應舉，當如何措置？

三曰：或言女子不宜為官，其說安在？請辯之。

貢院裏，一片寂靜。

然後，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女舉人們麵麵相覷，有人眼中閃過驚喜，有人咬著嘴唇拚命忍住笑。

男舉人們則神色複雜，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若有所思。

沈廷玉看著題目，心跳得很快。

這是陛下出的題目，她幾乎可以肯定。

這道題不是在考學問，是在考態度。

考他們對女子科舉的看法，考他們是否願意和女子同朝為官。

沈廷玉深吸一口氣，提筆。

“臣對：陛下以女子科舉策臣，臣愚以為，此乃千古未有之盛舉，實天下治道之所繫......”

沈廷玉寫得很快，文思如泉湧。

她從古之母儀垂範講起，講到本朝開女子科舉之先河，講到女子入仕對國家治理的裨益。

女子更細心，更體恤民情，更善於處理婦孺之事。

她也承認女子科舉有弊端，比如女子要兼顧家庭，比如有些地方風氣未開，但這些弊端不是不可克服的。

“若欲使天下女子皆得讀書應舉，當從三處著手：一曰設女學，二曰延女師，三曰給廩銀。女學既立，則女子有書可讀；女師既備，則女子有師可從；廩銀既給，則貧家女子亦得應舉……”

沈廷玉越寫越興奮，草稿紙寫滿了一張又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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