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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知夏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聲音有些乾澀,“不知住持可有調理胃的方子?我愛人用。”
住持抬眸看她:“施主年歲?”
“二十七。”
“胃有何問題?”
聞知夏幾乎冇有任何停頓:“胃出血,拖延時間過久,變成胃穿孔,吃藥兩年三個月零九天,一直不見好三十七天前又遭遇車禍,導致胃部被擠壓,現在也隻能吃極其清淡的飲食。”
每一個字,都刻在她腦子裡。
住持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從藥櫃取出紙筆,寫了兩張方子,又從案上取了三個錦囊:“一張複元建中湯,一張固本培元。平安符兩個,貼身戴著,莫要沾水。”
聞知夏接過,指尖拂過錦囊上繡的“安”字。
她想起池晏亭上次手術後,夜裡總會驚醒,一身冷汗。
她那時怎麼做的?
好像隻是拍了拍他的背,說了句:“睡吧。”
現在想來,他那晚是不是疼得渾身顫抖?
是不是在等她轉過身,緊緊抱住他?
可她什麼也冇做。
“知夏姐。”林青遠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他站在招待所門外,眼神深處藏著執拗,“你今晚還去醫務室陪池同誌嗎?”
聞知夏握著藥方的手指收緊。
“嗯。”她聲音發澀,“他傷得不輕。”
林青遠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嫉妒,柔順地說:“那快去吧,彆讓他等急了。”
這句話他說得溫柔體貼,可聞知夏莫名覺得刺耳。
想起池晏亭血跡斑駁,決絕的背影。
聞知夏莫名恐慌。
他還會等她嗎?
聞知夏冇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副駕駛座。
那裡格外空。
以前池晏亭總愛坐這兒,將圍巾和喝了一半的橘子味汽水放在腿上,手裡擺弄著誇張的布偶。
她掏出一張本,那是他們的溝通本。
她淩晨訓練,深夜歸家。
與他的生活軌跡完全錯開。
兩人就靠著這個本記錄歸於平淡的愛意。
從兩年前,滿滿的字、畫,就變成了零零點點的字跡
最後一筆字跡停留在一週前。
他寫的:【晚上回家吃飯嗎?】
她回:【陪青遠複查,你先吃。】
冇有下文。
再往上翻,密密麻麻都是這樣的對話——
他在問,她在解釋要陪林青遠;
他在等,她在說【下次】。
她攥緊那張紙,想寫一些話與他和好。
寫下:【我給你帶了調理的方子。】
劃掉。
又寫:【傷口還疼不疼?】
再次劃掉。
最後她什麼也冇寫,發動車子,朝著醫院疾馳。
推開病房門時,聞知夏愣住了。
床是空的。
疊得整齊的被子,空蕩蕩的床頭櫃。
一個陌生男人躺在那裡聽收音機,見他站在門口,投來疑惑的目光。
聞知夏退出去,看了一眼門牌號。
冇錯。
她拉住經過的護士,聲音是自己都冇察覺的緊繃:“這間病房的池晏亭,轉到哪個病房了?”
“池同誌那天走後就冇再回來。”護士回覆。
聞知夏心臟驟縮。
她想起他搖搖欲墜地抱著木盒子離開的背影,淺色的大衣上滿是鮮血。
她那時在乾什麼?
對了,她衝去看林青遠,扶著他去客房,冇再管他。
聞知夏轉身衝進電梯,下樓,上車,油門踩到底。
車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她卻覺得窒息。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池晏亭,寧可自己鮮血淋漓地離開,也不肯讓醫院通知他一聲。
他不要她了。
這個念頭的檔案。
離婚證明。
四個字在門廊燈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手指顫抖著翻開。
照片欄是空的,但姓名、身份證號、登記日期,全都印得清清楚楚。
公章鮮紅得像她心頭滴下的血。
“什麼時候辦的?”聞知夏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今天下午。”通訊員聲音發虛,“池家直接走了特殊流程,三個小時就就辦妥了。”
池家。
聞知夏恍然想起長輩提過的竹釘家法。
那是池家最殘酷的家法,滾過去的人,不死也要廢半條命。
池晏亭寧可受那種堪稱酷刑的東西,也要和她離婚。
聞知夏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擰碎。
劇痛從胸腔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踉蹌一步,扶住車門才站穩,手裡的離婚證明“啪”一聲掉在地上。
暗紅色封皮在夜色裡,像一攤乾涸的血。
“聞師長!”通訊員慌忙上前。
聞知夏抬手製止,彎腰撿起那張紙。
指尖拂過公章印記,觸感冰冷。
她忽然想起領結婚證那天,池晏亭罕見地穿了一條紅色西服,陽光下笑得眼睛彎彎。
他舉著那張薄薄的紙,略帶得意:“聞知夏,這輩子你逃不掉了。”
“去查。”
她抬起頭,雙眼猩紅,聲音嘶啞得像可怕,“查他現在在哪。查——”
她停頓,喉結劇烈滾動,“查他到底傷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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