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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寺的石階蜿蜒向上,楓葉紅得鮮血。
聞知夏走在前麵,心底莫名一痛,像缺了一塊兒。
風捲起幾片紅葉,她下意識接住,指尖撚著葉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池晏亭站在楓樹下,回頭笑著,眼睛裡映著滿山紅葉,亮得灼人。
那時他說:“聞知夏,等我們老了,每年秋天都來看紅葉。”
她當時怎麼迴應的?
好像是嗤笑一聲,說:“誰要跟你一起變老。”
可手卻緊緊牽著他的手不放。
“知夏姐?”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聞知夏回神,鬆開手,紅葉飄落。
她轉頭看向慢悠悠跟在後麵的林青遠。
他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衣,額前些許碎髮,眉眼低垂,看上去柔順又脆弱。
聞知夏揉了揉眉心,壓下心頭那點煩躁。
“青遠,常樂寺住持醫術很好。”她放緩聲音,“說不定可以查出你失憶的癥結。”
林青遠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抬起臉,露出慣有的,帶著感激與不安的笑容:“如果能治好就太好了我也不用一直麻煩你和池同誌。”
提到“池同誌”三個字時,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聞知夏腳步微頓。
“晏亭他性子直,但冇有壞心。車禍的事對他打擊太大了,你多擔待些。”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幾乎是在替池晏亭道歉。
可她明明還在生他的氣!
氣他開車撞人,氣他當眾讓她難堪,氣他非要離婚。
林青遠垂下眼,聲音更輕了:“我明白的,等病好了,我一定不打擾你。”
“嗯。”聞知夏點頭,繼續往上走,“等治好了,我認你做乾弟弟,到時候給你備一份像樣的彩禮,托人介紹個好姑娘,讓你風風光光成家。”
這句話她說得自然,像是早已想好。
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林青遠身上,將他凍在原地。
他手指用力掐進手心,指甲陷進皮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胸口那股翻湧的,幾乎要破膛而出的不甘。
他花了兩年時間,從山溝溝裡爬出來,小心翼翼裝作失憶,扮演柔順、滿心依賴的模樣,換來的隻有一句輕飄飄的“乾弟弟”?
他垂著頭,一步一步踩在聞知夏的影子裡。
那雙總是含淚的眼睛裡,此刻隻有灼熱的執念。
因為捐了五百斤糧票和不少香火錢,住持親自在淨室接待。
室內焚著淡淡的檀香,窗外的楓影投在青石地上。
老衲長白髮白鬚,眼神清明透徹,示意林青遠伸手。
三指搭脈,室內一片寂靜。
許久,住持收回手,聲音悠遠:“這位施主的脈象,從容和緩,節律清晰,如春水循環其故道,未見阻滯散亂之象。隻是心湖似水,自起波瀾;眉心之鎖,破在己手。”
林青遠指尖猛地一顫。
他迅速抬眼,眼圈已經泛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委屈:“住持,我不太明白。我這頭疾,到底是怎麼回事?”
聞知夏看向他蒼白柔弱的臉,心頭那股剛升起的疑慮又壓了下去。
定是住持說話玄妙,讓她多心了。
“住持,可有緩解頭疼的法子?”聞知夏問。
住持搖頭,目光卻仍落在林青遠臉上,意味深長:“施主的病,非外因所致,老衲治不了。”
聞知夏心下一沉。
不是外因?
那是什麼?
她無意識蜷縮手指。
想起結婚紀念
日那天,林青遠哭著說頭痛,她趕去陪他,結果錯過了池晏亭托人捎來的口信;
忽然想起池晏亭胃痛那晚,林青遠也“恰好”舊傷複發。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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