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織布機的木軸時,張嬸就踩著露水來了。她看著半匹藍白相間的布在晨光裡泛著柔光,伸手摸了摸:“透了一夜的氣,布麵更挺括了,今天準能織完。”
武秀娘早已燒好了熱水,端來給張嬸洗手:“加了點艾草,洗著暖手。”她把昨天剩下的藍線繞成新的線軸,“這線夠織到收尾了,織完了就請蘇丫頭幫忙裁樣子,她的手巧,量得準。”
蘇瑤抱著胖小子剛進院,就聽見這話,笑著應道:“冇問題,我帶了軟尺來,保證裁得合身。”胖小子掙脫她的手,跑到織布機旁,盯著木梭在布麵穿梭,眼睛瞪得溜圓,“張奶奶,今天能織到‘河對岸’嗎?”
“能,”張嬸被他逗笑,木梭在手裡翻飛得更快了,“中午就能織到‘對岸’,下午就讓你瑤姨給你裁褂子。”
林羽扛著修好的鋤頭從菜園回來,褲腳沾著泥土,剛進門就被布麵吸引:“這藍白紋真好看,像咱們村外那條河,水淺的地方露著白沙,深的地方泛著藍。”他放下鋤頭,湊過去看,“比去年武秀做的那件花布褂子耐看。”
“那是,”武秀娘笑著說,“這布厚實,冬天套在棉襖裡,又軟又擋風。等給胖小子做完,再織兩匹,給蘇丫頭和林小子也做件。”
日頭爬到頭頂時,最後一梭線終於織完。張嬸剪斷線頭,把整匹布拉下來,藍白相間的布麵垂在院裡,像掛了片裁下來的天空,風一吹輕輕晃,布麵上的絨毛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真漂亮!”蘇瑤拿起軟尺,在胖小子身上量了量,“身長三尺,袖長一尺五,得留三分鬆量,穿棉襖時不擠。”她用粉筆在布麵上畫著線,粉筆灰落在布麵的絨毛上,像撒了層細雪。
胖小子站得筆直,生怕動了裁歪了樣子:“瑤姨,要多留個兜!能裝下我的彈弓!”
“留兩個,”蘇瑤笑著在布麵上又畫了兩個方方正正的兜,“一個裝彈弓,一個裝小泥人。”
林羽蹲在旁邊幫忙抻著布角,看著粉筆線在布麵上慢慢成形,忽然說:“領口處多縫道邊,免得磨壞了。”他想起胖小子去年那件褂子,領口磨得都起了毛邊。
“知道啦,”蘇瑤在領口處畫了道雙線,“用武秀娘染的深藍線鎖邊,又結實又好看。”
武秀娘端來剛蒸的菜窩窩,熱氣騰騰的:“先吃飯,吃完了再裁。張妹子,你也嚐嚐,加了蘿蔔纓子,爽口。”
胖小子早就餓了,捧著窩窩吃得滿嘴是渣,眼睛卻還盯著布麵上的粉筆線,像怕那褂子樣子跑了似的。蘇瑤看著他的樣子,又看了看陽光下泛著光的布匹,忽然覺得,這裁布的粉筆線,就像日子裡的盼頭,畫在哪裡,哪裡就有了形狀——等針腳沿著線走一圈,尋常的布就成了暖身的衣,把日子裡的風風雨雨,都擋在了外麵。
飯後,蘇瑤拿起剪刀,沿著粉筆線“哢嚓哢嚓”地剪起來。布麵厚實,剪刀穿過時帶著輕微的阻力,藍白相間的布塊漸漸從整匹布上分離出來,像從天空裡摘下的一片雲,帶著陽光的暖。
“裁得真齊!”張嬸讚了句,“比鎮上的裁縫鋪裁得還規矩。”
蘇瑤笑了笑,把裁好的布塊疊起來:“晚上就能縫,爭取三天做好,讓胖小子趕在降溫前穿上。”
胖小子抱著布塊,貼在臉上蹭了蹭,軟乎乎的絨毛蹭得他直笑:“比棉花還軟!”
林羽看著他的樣子,又看了看蘇瑤手裡的剪刀和散落的布屑,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布匹,看著普普通通,可經了眾人的手,織線的、裁樣的、縫補的,一針一線攢起來,就成了最暖的模樣,連風裡都帶著股讓人踏實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