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揹著織布機的零件走進武秀家時,晨霧還冇散。她把木梭、踏板、卷布軸一一擺開,動作麻利得像在搭戲台:“這機子我修好了,軸子上了新油,保證織起來順溜。”
武秀娘趕緊端出剛沏的茶:“張妹子辛苦,快歇歇。線都紡好了,三卷白的,一卷染了淺藍,你看先織哪樣?”她指著牆角的線軲轆,雪白的棉線繞得整整齊齊,淺藍那捲像浸了天的顏色。
“先織白的,”張嬸喝了口茶,開始組裝織布機,“白坯布能做裡子,染了色的留著做麵子,正好配一套。”她踩了踩踏板,木軸“哢嗒”轉動,“你這線紡得勻,織出來的布定厚實。”
蘇瑤抱著胖小子來看熱鬨,胖小子被織布機的木頭齒輪吸引,小手在齒輪上摸來摸去:“張奶奶,這是會轉的木頭嗎?”
“是會轉的‘布神仙’,”張嬸笑著把他抱到凳上,“你看,線從這裡穿過去,木梭一跑,就變成布了。”她把白線穿過經線,木梭在她手裡翻飛,“唰”地穿過緯線,布麵上立刻多了道細密的紋。
林羽扛著柴路過,見院裡熱鬨,也停下腳步。“這布機比去年的穩,”他看著轉動的木軸,“張嬸修機子的手藝,比鎮上的鐵匠還神。”
“就你會說,”張嬸頭也不抬,木梭在經線間穿梭得更快了,“等織出布,先給你做件坎肩,省得你砍柴總說凍肩膀。”
武秀娘往織布機旁的竹籃裡塞了把炒花生:“張妹子,嘴裡彆閒著,這花生是新收的,脆得很。”她看著布麵上漸漸成形的紋路,眼裡閃著光,“你看這布,像不像天上的雲?一層疊一層的。”
胖小子從兜裡掏出塊紅布角,是蘇瑤繡老虎剩下的碎料:“能織出老虎嗎?我要帶老虎紋的布!”
“等織完白坯布,就給你織帶花紋的,”蘇瑤笑著捏了捏他的臉,“用你武秀奶奶染的藍線,繡隻小老虎趴在上麵,好不好?”
日頭爬到窗欞時,織布機已經織出半匹布,雪白的布麵垂在木軸上,像掛了片雲。張嬸停下歇腳,喝著茶說:“這布夠做兩件裡衣了,下午換藍線,織件罩褂,配在一起正好。”
武秀端來剛蒸的紅薯乾,軟糯的甜氣漫開來:“張嬸嚐嚐,我娘曬了半個月,甜得能拉絲。”她拿起一塊塞進胖小子嘴裡,“慢點吃,彆噎著。”
胖小子含著紅薯乾,含糊地說:“等布織好了,我要做件帶兜的褂子,能裝彈弓和泥人!”
林羽看著布麵上細密的紋路,忽然想起蘇瑤給他繡的穀穗:“這布要是繡上花,定比綢緞還好看。”他看向蘇瑤,眼裡的笑像被陽光曬化的糖,“就用你買的孔雀藍線,繡兩朵雲,配我的‘踏雲鞋’。”
蘇瑤臉頰微紅,低頭看著織布機:“等布織完再說。”話雖如此,指尖卻悄悄比畫著雲紋的樣子,心裡已經在盤算,該在褂子的袖口繡朵小雲,還是在衣襟繡片雲絮。
織布機的“哢嗒”聲混著眾人的笑,在院裡漫開,像把這尋常的日子,也織成了塊暖融融的布——有白坯布的純,有藍染布的淨,還有藏在針腳裡的,說不出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