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含著那顆野山楂,酸得眯起眼睛,卻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喊:“蘇瑤姨,這山楂太酸了!”
蘇瑤放下針線,從竹籃裡撿了幾顆熟透的山楂,笑著說:“等會兒給你們煮山楂湯,放兩勺糖,酸甜正好。”她轉頭對武秀說,“你家後院那棵山楂樹,今年掛果多不多?”
武秀拍了下手:“彆提了,枝頭都壓彎了!我娘正愁吃不完,說要曬成山楂乾,留著冬天泡水喝。”
林羽扛著鋤頭從菜園回來,褲腳沾著泥:“我剛纔路過看了眼,紅得跟小燈籠似的,摘的時候喊我一聲,我去幫你們搭個梯子。”
“那敢情好!”武秀樂了,“我娘說最高處的果子最甜,就是夠不著。”
胖小子一聽有甜山楂,拉著小石頭就往門外跑:“我們去摘!我們去摘!”
“慢點跑,彆摔著!”蘇瑤揚聲喊著,拿起針線又補了兩針,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去年泡的山楂酒該開封了吧?埋在杏樹下的那壇。”
林羽擦了擦手:“差不多了,傍晚挖出來,晚上溫一壺,配著你做的醬肘子正好。”
武秀眼睛一亮:“我娘也會做醬肘子!要不晚上我把我娘叫來,咱們一起吃?”
“好啊,”蘇瑤笑著應允,“讓你娘帶點新曬的南瓜子,上次吃著香得很。”
正說著,胖小子和小石頭舉著滿手的山楂跑回來,紅果子沾著泥和葉,兩人鼻尖都蹭黑了。“蘇瑤姨你看!我們摘了好多!”胖小子獻寶似的捧到她麵前,山楂上還留著小小的牙印——顯然是忍不住先嚐了。
蘇瑤捏了捏他的臉蛋:“小饞貓,先去洗手,不然不許喝山楂湯。”她把山楂倒進盆裡,清水一衝,紅得更鮮亮了,像撒了盆紅寶石。
林羽找了把小刀,坐在門檻上慢悠悠地去核:“這山楂核留著,曬乾了串成手鍊,給胖小子當玩意兒。”
“我也要!”小石頭舉著手喊。
“都有,都有。”林羽笑著應著,刀尖轉得飛快,山楂核一顆顆落在碟子裡,整整齊齊。
武秀幫著蘇瑤燒火,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把兩人的臉映得紅撲撲的。蘇瑤往鍋裡撒了把冰糖,山楂的酸香混著糖的甜氣漫出來,胖小子和小石頭趴在灶台邊,眼睛瞪得溜圓,鼻尖快貼到鍋蓋上了。
“快好了,”蘇瑤掀開鍋蓋,熱氣“騰”地冒起來,山楂湯紅得透亮,咕嘟咕嘟翻著小泡,“盛出來晾晾,涼透了更爽口。”
傍晚時,武秀娘果然提著一籃南瓜子來了,還帶來了剛蒸的黏豆包。林羽挖出那壇山楂酒,酒液呈琥珀色,倒在粗瓷碗裡,還泛著細密的泡。
胖小子和小石頭捧著山楂湯,吸溜吸溜喝得滿臉通紅;女人們坐在院裡說笑著納鞋底,針尖偶爾碰到一起,便笑著躲開;男人們就著醬肘子抿酒,聊起秋收的打算,聲音混著蟲鳴,在暮色裡漫開。
蘇瑤看著碗裡晃動的酒液,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山楂湯,酸裡帶甜,熱熱鬨鬨的,喝下去暖到心口——就像此刻院角那棵山楂樹,枝頭掛滿的紅果子,不就是日子結出的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