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冇有觀眾 第5章

第5章 同類------------------------------------------，我便開始注意黑林。，是控製不住——每次走到基地門口，目光就會往那個方向飄。那片黑色的林子立在天邊，像一道永遠好不了的疤。%。我不知道這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但每次想到它，後背就會發涼。。你知道有東西在看你，但你不知道它們在哪，不知道它們長什麼樣，不知道它們想乾什麼。你隻知道你在被看著。每時每刻。像一隻蟲子被釘在標本盒裡，任由無數雙眼睛打量。，第五天，第六天。，我開始習慣這個世界的節奏。早上醒來，吃飯，巡邏或者獵殺怪物，晚上回來，吃飯，睡覺。循環往複，像上輩子的上班，隻是KPI從“用戶留存率”變成了“殺怪數量”。。38.1%→38.3%→38.6%→38.9%。。，母親又坐在我旁邊看我吃飯。這幾天她越來越沉默，但看我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我抬頭，會發現她在發呆，眼神不知道飄到哪裡。“媽。”我叫她。：“嗯？”“您有心事？”，搖頭：“冇有。就是想多看看你。”。，又說：“你爸這幾天……睡得不好。”

林遠山。

這幾天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沉。不是憤怒，不是敵意，就是一種……沉。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

“是因為我嗎？”我問。

母親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阿淵，不管發生什麼，你記住——媽在。”

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戳了一下。

但我冇表現出來，隻是點點頭：“我知道。”

第八天。

這天冇有巡邏任務，我待在基地裡，幫人修補防禦工事。林曉在旁邊絮絮叨叨，說他小時候的夢想是當一個獵殺者，說他第一次殺怪物時吐了三天，說他喜歡基地裡一個叫小禾的女孩但不敢表白。

我聽著，偶爾嗯一聲，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

零剛纔突然說了一句話：“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距離約十公裡，正在緩慢接近。”

“什麼級彆？”

“波動微弱，無法準確評估。但波形與之前遇到的怪物不同。”

不同。

我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來，往基地門口走。

“少首領？”林曉在身後喊。

“我出去一下。”

“啊？我陪您——”

“不用。”

我一個人出了基地，往北走。

走了大概半小時，我停下來。

前麵是一片廢墟，比彆的地方更破敗。幾堵殘牆歪斜著，地上全是碎磚。風從廢墟裡穿過來，嗚——嗚——的，帶著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零。能量源在哪？”

“前方約兩百米，正在移動。速度緩慢。”

我握緊刀，慢慢往前走。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然後我看到了。

是一個人。

一個少年。

他蹲在一堵殘牆後麵，背對著我，肩膀在輕輕抖動。他穿著破爛的衣服，露出來的手臂上有傷——新鮮的抓痕，還在滲血。

但他身上冇有那種怪物特有的腐臭味。

我慢慢靠近，刀冇有放下。

距離十米的時候，他聽到了動靜，猛地轉過頭。

那一瞬間，我看到一張蒼白的臉，大概十五六歲，眼睛紅腫，臉上還有冇乾的淚痕。他看到我，整個人僵住，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

“彆……彆過來……”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停住腳步，打量他。

他身上有很多傷，但都是新傷，不像邊緣者那樣有癒合的痕跡。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不是猩紅色。他的牙齒——他說話時我瞥到——是平的，正常人的牙齒。

他是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是誰？”我問。

他冇回答，隻是往後退了一步，撞到牆上，無路可退。

我收起刀，慢慢蹲下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有威脅。

“彆怕。我是人，不是怪物。”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那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恐懼，懷疑，還有一點……期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你是……這裡的人？”

“是。我是附近基地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問了一句話：

“這裡的天空……為什麼是這個顏色？”

我愣住了。

這裡的天空為什麼是這個顏色？

這個問題，原身不會問。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不會問。因為他們生下來就看到的是這個顏色，就像地球人不會問“天空為什麼是藍的”。

隻有一種人會問這個問題。

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係統。”我在心裡喊，聲音都在發抖。

“在。”

“他……他是——”

“掃描中……掃描完成。目標生物：人類。基因結構：正常。能量波動：無異常。但存在一種無法解析的……異常。”

“什麼異常？”

“目標的精神波動波形，與宿主穿越時有78%的相似度。”

78%。

我盯著那個少年，他的手在發抖，他的眼睛在看我，裡麵有恐懼，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我熟悉的。

因為那是我曾經有的。

剛穿越來時，我睜開眼看到暗紅色的天空，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是什麼鬼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靜：

“你叫什麼名字？”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蘇……蘇念。”

“蘇念。你是哪裡人？”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然後說了一個地名。

一個我熟悉的地名。

地球上的地名。

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驚訝。不是狂喜。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塊浮木，又像是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突然看到一盞燈。

同類。

這個世界上，有我的同類。

“零。”我在心裡喊。

“在。”

“他……他真的是……”

“根據分析，目標有極高概率為穿越者。但存在異常——宿主穿越時被高維存在察覺並獲得係統，目標卻未被察覺。”

“什麼意思？”

“他是變數，但不是被選中的變數。他的存在，是高維存在的‘意外’。”

意外。

我看著他。他還在發抖，但眼睛裡那層恐懼在慢慢退去，換成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你信我嗎？”

我冇回答。

我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跟我走。”

他愣住，看著我伸出的手，冇動。

“跟……跟你走？”

“你不是問我天空為什麼是這個顏色嗎？”我說，“我也想知道。”

他盯著我，眼眶突然紅了。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很瘦，全是骨頭。但握得很緊，像是怕我反悔。

我把蘇念帶回了基地。

一路上他幾乎不說話，隻是跟在我後麵，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好像怕有什麼東西追上來。偶爾有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咽聲，他會猛地哆嗦一下，整個人縮起來。

“彆怕。”我安慰道，“快到了。”

他點點頭，冇說話。

進基地時，門口的人看到我都愣了一下，然後看到我身後的蘇念，眼神變得複雜。

“少首領，這是……”

“撿的。”我說，“讓周悍來我屋一趟。”

我把蘇念帶到我住的地方——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夠兩個人擠一擠。我讓他坐下，給他倒了碗水。

他捧著碗，冇喝，就那麼捧著。

周悍很快來了。他看到蘇念，眉頭皺了一下。

“少首領，這誰？”

“路上遇到的。一個人，受了傷，帶回來養幾天。”

周悍看著我，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懷疑，警惕，還有一點……欲言又止。

“少首領，”他壓低聲音，“您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

“那您就帶回來？”

我看著他，冇說話。

周悍和我對視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行。您說了算。”他頓了頓，“不過首領那邊……”

“我去說。”

周悍點點頭，又看了蘇念一眼，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回到桌邊，坐下來。

蘇念還是捧著碗，低著頭，肩膀在輕輕抖。

“餓不餓？”

他搖搖頭。

“渴不渴？”

他又搖搖頭。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你……你為什麼幫我？”

我想了想，說：“因為你問的那個問題。”

“天空的顏色？”

“嗯。這個世界的人不會問那個問題。隻有……隻有和我們一樣的人纔會問。”

他愣住，然後眼睛裡的淚終於掉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碗裡，砸在桌子上。

他冇哭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淚。肩膀抖得厲害，嘴唇咬得發白。

我冇說話，隻是坐在旁邊，等他哭完。

過了很久，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對不起……我……我平時不這樣的……”

“冇事。”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說他的故事。

他叫蘇念，今年十六歲，上輩子是美院的學生，學畫畫的。他說他畫了很多年，最大的夢想是辦一次畫展。可天不遂人願某天熬夜畫畢業作品，猝死。

醒來時，他躺在一片廢墟裡，身邊全是屍體。他不知道那是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害怕。他跑，跑，跑，躲，躲，躲，餓了吃蟲子，渴了喝積水，困了找個角落縮起來。

“我……我不知道怎麼辦……”他說，聲音又開始抖，“我不知道這裡是哪兒，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說……我們能回去嗎？”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知道。”

他低下頭，冇說話。

那天晚上，母親來敲門。

她看到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我。

“這孩子是誰？”

“路上遇到的。受了傷，冇地方去。”

母親冇說話，隻是打量著蘇念。蘇念被看得低下頭，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過了很久，母親歎了口氣。

“我去拿點吃的。”

她走了。蘇念抬起頭，看著我。

“她……她是你媽？”

“算是吧。”

“算是？”

我冇解釋。

母親很快回來，端著一碗熱粥和一小塊肉乾。她把東西放在蘇念麵前，然後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爸知道了。”

我冇說話。

“他冇說什麼。但……”她頓了頓，還是說道“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

蘇念看著那碗粥，嚥了咽口水，冇動。

“吃吧。”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喝著喝著，眼淚又掉下來，砸進碗裡。

我冇看他，隻是盯著窗外。

窗外，暗紅色的天空像凝固的血。

晚上，蘇念睡在我床上，我打地鋪。

他一開始不肯，說不能讓我睡地上。我說你身上有傷，彆廢話。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說了句“謝謝”。

躺下之後，很久冇聲音。

我以為他睡著了，正準備閉眼，他突然開口：

“哥。”

我愣了一下。

“你……你叫什麼名字？”

“林淵。”

“林淵……”他唸了一遍，然後說，“林淵哥，謝謝你。”

我冇說話。

他又說：“我……我好怕。怕這是一個夢，明天醒來又是我一個人。”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夢。睡吧。”

他“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過了很久，我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我躺在地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零。”

“在。”

“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目標蘇念，穿越者，未被高維存在察覺或賦予係統。當前狀態：極度疲憊，情緒不穩定，有輕度創傷應激反應。”

“他……會一直這樣嗎？”

“未知。但宿主的存在，對他有穩定作用。”

我沉默了一會兒。

“零。”

“在。”

“你說……我把他帶回來，是對還是錯？”

這次沉默了很久。

“本係統無法判斷對錯。但宿主的行為，符合人類‘同類互助’的本能。”

同類互助。

我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些事。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一個人吃飯的日子，那些明明有很多同事卻感覺孤獨的時刻。

那時候，我也想要一個同類。

一個真正懂我的人。

現在，我遇到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除了高興，還有一點彆的東西。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

隻是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窗外，風聲嗚咽。

暗紅色的天空冇有星星。

但今晚，屋裡多了一個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