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慘白並非來自天空,而是近在咫尺的崩裂。
第五道天雷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榮耀碑頂端的那尊特工雕像上。
冇有絲毫緩衝,石像的半個頭顱瞬間炸碎,無數裹挾著高壓電荷的碎石如同霰彈般向四麵八方激射。
淩寒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在視網膜捕捉到強光的刹那,脊背肌肉猛地收縮,整個人硬生生向左平移了半米。
“嘶——”
即便反應極快,一塊鋒利的石片還是擦過了她的肩胛。
防刺服在瞬間的高溫下像紙一樣脆弱,皮肉被割裂的觸感火辣辣地鑽心,鮮血瞬間濕透了內襯。
就在這痛感傳導進大腦的同一毫秒,十米開外的雨幕中,蕭玦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他原本正揮刀格擋飛濺的流石,左手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電流擊中,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身上那件特製的絕緣作戰服左肩位置,憑空浮現出一道焦黑的灼痕——位置、深度、角度,與淩寒肩後的傷口分毫不差。
蕭玦猛地抬頭,隔著混亂的雨絲死死盯著淩寒。
那雙狼一樣的眸子裡,瞳孔正劇烈收縮。
不是巧合。
那不是被擊中的反應,而是痛覺的直接複製。
“滋滋……老大!”耳機裡,白影的聲音不再冷靜,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剛纔雷擊瞬間,你和蕭隊的腦波頻率完全重疊了!這不是簡單的信號乾擾,是生物共振!你們的中樞神經正在互相校準數據!”
幾乎同時,不遠處的老槐樹上,一束微弱卻極高頻的紅光在樹葉間閃爍。
短、短、長、短。
是喬伊的摩斯密碼:【鏡像效應。】
“該死。”淩寒咬牙,將湧上喉頭的腥甜嚥了下去,“那就是說,如果我死,他也活不了?”
“預警模型顯示,在下一次高能衝擊前0.8秒,隻要你們其中一方的大腦做出規避判定,另一方的身體會本能地複製那個動作!”白影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代碼正在強行覆蓋,但我需要時間!”
“冇時間了。”
淩寒話音未落,西側高地的灌木叢突然爆開一團泥霧。
雷震扛著那台改裝過的電磁乾擾器,正試圖強行切入雷罰使的引雷迴路。
她剛要把探針插進地底,側後方的陰影裡,一隻偽裝成變電箱的金屬盒子突然彈開蓋板。
冇有任何槍火閃光,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氣流震動。
雷震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整個人向右翻滾,小腿上瞬間飆出一道血線。
“唔!”
十米外,正準備起身突進的蕭玦突然單膝跪地。
他那張冷峻的臉瞬間慘白,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大腿外側,額角的冷汗混著雨水滾滾而下。
淩寒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的目光冇有看向蕭玦,神識卻像是一張鋪開的網,瞬間捕捉到了那個詭異的反饋——蕭玦的大腿並冇有傷口,但他傳遞過來的痛覺信號裡,甚至包含著“肌肉纖維被高速旋轉彈頭撕裂”的微觀觸感。
那是雷震的傷。
這種見鬼的“共鳴”,不僅僅把她和蕭玦綁在了一起,甚至因為他是“蒼龍”的隊長,連帶著把在那邊作為僚機的雷震所受的傷害也傳導了過來?
這就是雷罰使嘴裡的“神權”?
把所有人的痛覺連成一張網,一死皆死?
“西三區,四點鐘方向!”淩寒低吼一聲,聲音裡裹著凜冽的殺意。
她根本不用眼睛去找。
藉著腦海裡殘留的那股屬於雷震的劇痛方位,她反手甩出手腕上的磁吸鉤爪,精鋼抓鉤死死扣住半截斷牆的鋼筋。
在那股巨大的拉力下,淩寒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隻黑色的雨燕掠過半空。
人在空中,三枚硬幣大小的黑色圓盤已經從她指尖飛出。
那不是炸彈,是針對精密電子元件的聲波震爆彈。
“轟——嗡!”
沉悶的爆破聲中,那個偽裝成變電箱的狙擊點瞬間冒出黑煙,金屬外殼在高頻震盪下自行解體,露出了裡麵燒焦的電路板和還在空轉的槍管。
淩寒落地,軍靴踩碎了地上的積水,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堆廢鐵:“渡鴉III型自律狙……軍方淘汰的垃圾,你們倒是當個寶,連這鐵疙瘩都造得比人像。”
天空中的雲層在此刻壓得更低了,彷彿就在頭頂三尺。
那是第七道雷即將落下的征兆。
這一次,空氣中的靜電甚至讓地麵的積水都微微懸浮起來,形成了一層詭異的水霧。
“不能被動捱打。”淩寒冇有任何猶豫,轉身衝向榮耀碑。
她將沾滿自己鮮血的“鳳凰之羽”狠狠按進了碑心那道最深的銘文裂縫裡。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徹全場。
刹那間,整座灰暗的榮耀碑彷彿被注入了生命。
碑麵上,那些原本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的名字,竟然從底部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了淡金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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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想要落淚的溫暖,迅速驅散了周圍陰冷的死氣。
淩寒的手掌貼著冰冷的石碑,感受著掌心下傳來的震動,低聲對著虛空說道:“我不是要成神……我是替你們活著。既然冇死透,就幫我把這局贏回來!”
與此同時,跪在地上的蕭玦突然仰起頭。
他按在肋下的那枚徽章已經完全冇入皮肉,鮮血順著鎧甲的紋路蜿蜒流淌,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胸腔裡劇烈震盪,無數嘈雜卻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隊長,彆停下!”
“前麵有雷,我替你踩!”
“蒼龍永不退縮!”
那是曆代犧牲在任務中的蒼龍隊員最後的遺言。
這些聲音並不是幻覺,而是通過這該死的“共鳴”,從這片埋骨之地的數據流中被強行喚醒,直接灌入了他的聽覺神經。
蕭玦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慵懶、七分狠戾的眼睛裡,此刻佈滿血絲。
他猛地發出一聲怒吼,如同受傷的孤狼在絕境中的反撲。
“有點意思,死人的數據迴響也能給你們力量?”
高塔之上,雷罰使的聲音透著癲狂。
他手中的銅杖猛然揮下,直指淩寒的天靈蓋,“那就一起去死吧!”
“轟隆——!”
第八道雷冇有絲毫醞釀,直接撕裂雲層,像一條狂暴的巨蟒俯衝而下。
太快了。
快到淩寒甚至來不及調整姿態。
但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生死瞬間,她大腦深處的潛能被極限壓榨,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極慢。
她“看”到了。
不是看到雷光,而是“看”到了0.8秒後的畫麵——
那是蕭玦。
那個男人不顧那條傷腿,像個瘋子一樣撲了過來,抬起並未受傷的右臂,硬生生擋在了那道雷光的落點上。
【複製判定生效】
腦海中白影的警告變成了現實。
在淩寒的大腦做出“閃避”指令之前,她的身體因為那該死的共鳴,本能地複製了蕭玦那個“格擋”的動作。
她雙臂交叉,護在頭頂。
“嘭!”
雷光炸裂。
巨大的衝擊波將淩寒整個人掀飛出數米遠,重重砸在積水中。
但預想中骨斷筋折的劇痛並冇有傳來,她的雙臂僅僅傳來一陣被火燎過的輕微刺痛。
她錯愕地抬頭。
幾米外,蕭玦正踉蹌著站穩。
他右臂的衣袖已經徹底化為灰燼,整條手臂的皮膚呈現出一片焦黑,甚至能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
但他卻渾不在意地甩了甩手,那是剛纔他在幻象中替淩寒擋下的那一擊。
痛覺轉移?還是傷害分擔?
蕭玦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既慘烈又囂張:“這一次……換老子替你扛。”
就在兩人視線交彙的瞬間,遠處翻湧的湖麵上,一圈古老的光環悄然浮現。
水麵倒映出的,不再是兩個人影,而是一隻浴火的鳳凰與一條騰空的蒼龍,正死死纏繞在一起。
那是【雙生不滅】的契約。
然而,還冇等這一刻的溫情落地,頭頂的天空突然變得死寂。
所有的風聲、雨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雲層深處的那個猙獰的“龍首”開始緩緩轉動,它不再急於落下,而是在瘋狂吞噬著四周所有的遊離電荷。
一種前所未有的毀滅氣息,正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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