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無聲滑開,一身古法盤扣素色旗袍的喬伊,已然換了副麵孔。
那是一種沉澱了歲月靜好的溫婉,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和一絲久居海外的疏離。
她此刻的身份,是“玉髓工坊”創始匠人流落在外的曾孫女,手持無可辯駁的繼承文書,前來清理這座百年老店的遺留資產。
“喬小姐,這邊請。工坊幾十年冇人打理了,裡麵亂得很。”引路的律師點頭哈腰,隻想儘快完成交接。
喬伊微微頷首,推開了那扇佈滿塵埃的雕花木門。
一股混合著陳年木料、金屬鏽跡和冷卻機油的味道撲麵而來,時間彷彿在這裡凝固。
工坊內部幽暗深邃,無數殘破的鐘表零件堆積如山,像一座座微縮的金屬墳場。
她的任務,是借“清理庫存”之名,找到“血債齒輪”的設計藍圖。
“我自己來就好,喜歡清靜。”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溫和語氣辭退了律師,然後戴上白手套,開始翻閱角落裡一摞摞泛黃的殘卷和廢棄的維修單。
她的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每一眼都經過了白影遠程提供的圖像比對。
指尖劃過一張張油漬斑斑的紙頁,終於,在一本最不起眼的維修日誌夾層裡,她抽出一張牛皮紙手繪圖。
圖紙上用炭筆勾勒出一個複雜的聯動結構,中心赫然標註著四個字:“主脈七軸”。
而在圖紙的右下角,用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透紙背的筆跡附註了一行小字:“鳴響非為慶,乃祭亡魂。”
喬伊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將圖紙夾回原處。
她轉身從隨身攜帶的複古手包裡取出一枚髮帶,髮帶內側浸潤著特製的隱形墨水。
她以整理頭髮為掩護,悄然將髮帶覆在圖紙之上,輕輕按壓。
零點三秒,完美拓印。
做完這一切,她狀似無意地環顧四周。
她注意到,幾乎每間獨立修表室的牆壁上,都從天花板垂下一根手腕粗細的黃銅管道,管道表麵光滑,冇有任何閥門或介麵,隻是在末端呈現出一個喇叭狀的開口,像一朵朵永不凋零的金屬花。
這不是通風管。
喬伊立刻判斷,這是傳導聲波的共振係統。
整個工坊,就是一個巨大的、能將特定頻率放大的音腔。
同一時間,“前沿策略事務所”總部,白影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她的螢幕上,一份剛剛從警方內線獲取的、關於琥珀街流浪漢意外死亡的屍檢報告正在被逐行解析。
“死者顱內有輕微腦震盪跡象,但致死原因並非外力撞擊,而是急性心衰。法醫的結論是,可能死於極度驚嚇。”白影輕聲念著,眉頭緊鎖。
她調出報告附件中的腦組織波形掃描圖,那上麵有一段極不規律的高頻振動記錄。
“把這段異常波形,當作音頻信號逆向還原。”白影下達指令。
電腦開始飛速運算,幾秒後,一段尖銳刺耳、卻又蘊含著某種特定節律的音頻波形被還原出來。
它聽起來就像是金屬刮擦聲的變奏曲。
“輸入市政公開計時數據庫,進行模糊匹配。”
進度條飛速閃過,螢幕上彈出一個匹配結果,命中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
那是一段鐘樂的前奏,全城人都無比熟悉——每年“女性英雄紀念日”啟動儀式上,市政廣場百年和平鐘敲響前的標準引導樂。
白影的臉色瞬間冰冷。
“他不是在隨機殺人,”她敲下一行結論,同步給所有隊員,“他是在用活人校準殺傷閾值。他在測試,需要多大強度的次聲波,才能在不造成明顯外傷的情況下,精準地殺死一個成年人。”
工坊後巷,冰冷的雨水敲打著石板路。
淩寒蹲下身,藉著一汪淺淺的積水倒影,觀察著地下通風口的氣流擾動。
雨滴落在水麵漾開的波紋,在經過通風口正上方時,會產生一個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停頓和迴旋。
下方有巨大的空腔。淩寒做出判斷。
她的目光掃過排水溝的格柵,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金屬碎屑,在渾濁的雨水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用鑷子將其夾起,那是一塊齒輪的殘片,斷口嶄新,明顯是近期才從某個高速運轉的機械上崩裂下來的。
淩寒取出“鳳凰之羽”吊墜,用尖端輕輕觸碰碎屑。
嗡——
神識如電流般竄入腦海。
一幀破碎的畫麵閃過:一枚高速旋轉的巨大齒輪猛然斷裂,迸射的碎片如子彈般呼嘯,其中一塊狠狠撞擊在一根佈滿裂紋的石製支柱上!
畫麵戛然而止。
淩寒閉上雙眼,將那枚冰冷的金屬碎屑貼在自己唇下,神識高度凝聚,低聲吐出五個字:“再給我多一點。”
這一次,彷彿是為了迴應她的意誌,一股更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眼前不再是靜止的畫麵,而是一段長達三秒的、無比清晰的動態預演:
【倒計時:168秒】
巨大的主軸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中斷裂、崩解,引發了毀滅性的連鎖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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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波沿著地底結構瘋狂蔓延,如同地震一般,精準地衝擊著不遠處一座宏偉紀念碑的地基。
榮耀碑,那座為紀念城市英雄而立的豐碑,在預演的最後一秒,從底部轟然開裂!
淩寒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是她第一次,能如此清晰地“預演”未來。
數百米外,雷震已經換上了一身市政電工的黃色工作服。
她藉著檢修電路的名義,將一枚枚鈕釦大小的微型拾振器,神不知鬼不覺地接入了整條琥珀街的路燈電網係統。
回到工程車內,她打開平板,一張以街道為藍本的熱力圖模型正在後台生成。
她設定好程式,一旦某個區域的異常低頻波動連續三次超過閾值,係統就會將其自動標記為高危爆點。
“想用次聲波讓整座城跟著鐘擺一起陪葬?”雷震看著螢幕上逐漸亮起的幾個微弱紅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就先讓這座殺人的鐘,變成聾子。”
工坊深處,夜色已濃。
喬伊吹滅了手邊的蠟燭,僅靠著腕錶終端的微光,在庫房最深處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櫃裡翻找。
她終於找到了一本厚重的、用手寫體記錄的齒輪編號登記簿。
一頁頁翻過,當看到其中一頁時,她的指尖驟然冰冷。
那條記錄寫著:“YH07號定製齒輪,已於三年前植入‘和平鐘’第三傳動組。材質:回收軍械鋼。來源:琥珀街爆炸案殉職技師名錄,第七位。”
喬伊的呼吸一滯。
她記得白影給的資料,鏽齒翁的父親,就是琥珀街爆炸案中殉職的鐘表技師,名錄上,正好排在第七位!
他用自己父親和其他死難者的遺物,熔鑄成了這枚複仇的齒輪。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緩慢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間隔都像是被鐘擺丈量過一樣,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喬伊瞳孔一縮,瞬間將登記簿塞回原位,一個旋身,蜷縮進旁邊一個巨大的空鐘殼內,連呼吸都徹底屏住。
工坊外牆的陰影裡,淩寒接住了從二樓窗戶縫隙中悄然飄落的一張紙條,正是喬伊用隱形墨水拓印的那張圖紙。
她展開紙條,藉著微光看清了上麵的“主脈七軸”和那句“鳴響非為慶,乃祭亡魂”。
她的目光一凝,察覺到了異樣。她將紙條翻了過來。
在牛皮紙的背麵,被人用一根比針尖還細的刻刀,極其隱蔽地補上了一行幾乎無法察覺的小字。
“若你聽見停擺,便是我父開口。”
淩寒猛地抬頭,望向工坊頂端那座指針早已凝固、從未走動過的巨大鐘表。
那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她腦中轟然貫通。
她喃喃自語:“這不是鐘樓……這是墓碑。”
同一時刻,遍佈全球的“數字宇宙”監控節點,那幽藍色的字元再一次無聲閃現:
【承重者歸位,雙月交彙倒計時:71:59:43】
風雪肆虐的格陵蘭島,冰蓋深處那道沉寂的幽光,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淩寒按下了通訊器,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白影,我需要那座鐘樓立刻被官方封鎖,理由要足夠強硬,不留任何餘地。”
頻道那頭,白影的回覆簡潔而自信:“收到。冇有什麼比一份來自國家質檢總局的緊急通知更強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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