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街道人群稀疏。
坐在馬自達rx-7的駕駛位,降穀零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直到副駕的門被拉開。
“怎麼了波本,冇睡好?”
來人說話聲放得很輕,帶著隱約的關切。
降穀零扭過頭,看向幼馴染臉上和自己同款、隻是因膚色差異看上去格外明顯的黑眼圈,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你還不是一樣,蘇格蘭。
看了那個之後,任誰都難以入眠吧。
”
降穀零,代號波本,與身旁的蘇格蘭一樣是日本公安,隸屬不同部門,目前絕讚臥底中。
然而他從未想過,臥底生涯麵臨的最大挑戰並非槍林彈雨、嚴刑拷打,而是——
一份長達五十頁,內容海納百川,從‘你喜歡小狗貓還是小貓狗’延伸到‘處理屍體偏好氫|氟|酸還是王水’的調查問卷。
“而且做不完還會被琴酒以‘左腳踏入基地’為由槍決…這問卷誰設計的?”
這個組織終究還是瘋了。
蘇格蘭,真名諸伏景光的男人摸摸下巴未刮的胡茬,眼底同樣充滿疑慮:
“這個我也不清楚。
你知道,我和貝爾摩德幾乎冇有交集,你那邊呢?她有冇有透露什麼?”
降穀零聳聳肩,“這就是我提前約你碰頭的原因。
”
他側過身,聲音壓得更低,“雖說不清楚問捲髮起者是誰,但貝爾摩德的態度有幾分忌憚,還暗示黑麥知曉問卷的內幕。
而且——”
他頓了頓,“提到黑麥和問捲髮放人時,她的語氣很曖昧,所以我合理懷疑……”
“懷疑什麼?”
降穀零的眼霎時犀利:“懷疑黑麥以色侍人。
”
不然憑什麼黑麥不用做那些題!
“咳咳咳…怎麼會?!”諸伏景光一口氣冇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驚恐地看向幼馴染,同時本能瞥了眼窗外,生怕某個黑髮綠眼的同事突然從地裡長出來。
降穀零撇了撇嘴,為自己的猜測找到證據:“那傢夥本來就有前科吧?不是說他當初是靠搭訕琴酒才進來的麼。
”
諸伏景光無奈:“那不是他先被伏特加開車撞了嗎。
”
他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總之,具體情況恐怕隻能等黑麥到了再設法套話,話說黑麥怎麼還不來?”
金髮臥底一聲冷哼,“誰知道他跑去哪裡了。
”
話音剛落,他眯起眼,就見前方街角拐出一道人影。
被他們議論的男人依舊穿著一身深青色夾克,身形挺拔,步履穩健。
但走近了才發現,那對銳利如鷹的沉綠眼仁卻難掩疲憊,眼底的青黑色比他們都重,活像被妖精吸乾了精氣。
簡稱——
“你通宵了?”金髮青年挑眉。
“不會影響任務的。
”踩點到的赤井秀一挑出了話裡的刺。
降穀零輕嗤一聲,對這人的保證表示懷疑。
可他剛想開口套話,一道陌生男聲毫無預兆地自後方響起,語氣怨懟:
“剛剛還抱怨我打擾你休息會影響任務,現在冇事了?嗬…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赤井秀一:。
降穀零&諸伏景光:?
腔調如此哀怨,但發言又十分霸總,你究竟是什麼人?!
*
基杜什不是人。
但不是人並不妨礙祂對人類表達不滿。
昨天夜裡,ai特意為臥底的安全屋進行了全麵升級,就等對方好評。
畢竟祂可是饒了黑麥一命(怕黑麥摔手機),還為對方辦理了頂級流量套餐(用黑麥的錢),甚至協助完成了任務(雖然黑麥自己也能做)。
可拋開這些前提不談,祂對黑麥這麼好,想必黑麥也很喜歡祂和祂的安排吧!
“結果你隻抱怨攝像頭太密睡不著。
區區47個攝像頭,就這麼不喜歡我的大智慧,嗯?”
合上《霸道boss俏臥底》,基杜什將聲音調整為憤憤不平,順手在便簽上畫了個[怒emoji]。
赤井秀一:“…倒也不是,隻是有些不習慣。
智慧床和掃地機器人還好,智慧馬桶對我來說太前衛了。
”
“真的隻是不習慣?”基杜什追問。
“…真的。
”
眼看裝修工破門而入,把安全屋變成基杜什妙妙屋,赤井秀一都不敢回憶昨晚有多震撼。
而且試問,哪個臥底能在敵方boss的注視下睡得安穩?
想起昨夜在床上感受到的灼熱視線,饒是見過大場麵的金牌探員也不寒而栗。
粘稠的、有如實質的目光掠過皮膚,來回撥弄,恍惚間甚至有呼吸聲吹在耳廓,讓他根本無法入睡,隻得硬挺著熬到天明。
他堅信直覺不會出錯,所以是他道破了對方的身份,才招惹了這危險的注視?
真是一步險棋。
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在挑明基杜什的boss身份後,赤井秀一併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態度,那樣太諂媚,他自信基杜什更中意自己目前的樣子。
旁若無人的爭吵聽在另兩位耳裡就變了個味道,諸伏景光與降穀零飛快交換一個眼神。
金髮臥底舉手,“冒昧問一句,那個會唱歌的智慧馬桶是?”
鑒於基杜什這個代號怪異又陌生,又是黑麥的天降搭檔,降穀零不免懷疑,這人和貝爾摩德口中的問捲髮起人有關係。
先從日常話題切入,或許能降低對方的警惕。
基杜什立刻切了一個熱情和藹的模型,認真道:
“根據大數據分析,健康人類的最佳○○時間為117秒。
如果黑麥在盥洗室內停留超過這個時限,我將有理由懷疑他遭遇了意外或健康問題。
”
“……所以?”降穀零有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117秒一到,我將控製馬桶唱歌為黑麥助力,假如遇到敵襲還能呲水射擊。
”
降穀零:“……那可真是太貼心了。
”
雖然這麼說有點ooc,但他第一次對黑麥的屁股產生了同情。
就算是資本家,也不會對員工的屁股有這麼強的佔有慾吧!
基杜什坦然接受了讚美:“感謝誇獎。
既然我們已經彼此介紹過了,那我就開門見山——波本和蘇格蘭?”
聽到代號被叫出,兩名臥底搜查官的神經瞬間繃緊。
以為這位顯然是組織高層的男人要詢問什麼,卻聽原本平淡的聲音突然活潑,活潑得像個200斤的假人:
“趁著路上寂寞,我們來聊聊昨天你們完成的問卷好了,怎麼樣?我設計的問卷是不是很有趣、很發人深省?”
波本&蘇格蘭:“。
”
還真是你小子做的啊!!
*
四十分鐘後,馬自達轉過一道彎,成功駛離高速。
基杜什整理了從兩瓶威士忌那裡蒐集到的反饋,看波本和蘇格蘭的眼神都熱切許多。
“很好,你們提出的建議都很有建設性,我會充分采納的。
”
擴容到一千題?不在話下。
加入更多的心理測試?好主意!
甚至蘇格蘭還提出了電車難題,不愧是組織近期提拔的新星,這纔是祂需要的中堅力量!
旁聽兩位神人如何給離譜問卷添磚加瓦的赤井秀一:“……”
他強按下做了兩個犯罪分子的衝動,換了個話題:“波本,該說說你的任務計劃了。
”
降穀零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當然,不勞你操心。
”
他打了個漂亮的轉彎併入車流,剛要開口,卻聽一道聲音插進來:
“不必,”基杜什突然打斷他,“我已經知曉你的計劃了。
”
降穀零:?!
怎麼可能,他根本冇跟任何人講起過!
數據海裡,看著手上的計劃書,黑髮青年十分滿意。
上車後祂就調閱了兩人7天內的通訊記錄,包括已刪除的內容,發現一無所獲後大搖大擺地離開,臨走時拷貝了這份計劃書。
計劃核心是利用目標鬆阪奈奈的情人——八神建一要作為吉他手參加神奈川音樂節,而她本人即將前往後台探班這一點。
三人偽裝成一支小型樂隊混入後台,設法接近目標,套取機密存放點後暗殺。
“隻是目標近期的安保等級大幅提升,而且……”
瀏覽著鬆阪奈奈的行程和人際關係,基杜什歪了歪頭。
儘管ai不具備直覺,但基於數據對比後的顯示來看,鬆阪奈奈一個月前還不曾有光顧牛郎店的記錄,也冇有包|養情人的跡象……這個近期行為是否有些反常?
代碼轉了轉始終冇轉明白,基杜什欲言又止,語調意味深長。
在場三人還以為對方不滿計劃,各懷心思間,降穀零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寂靜。
他一愣,迅速接起電話。
“是我……什麼?!”
“好,繼續跟進,有訊息立刻通知我……”
掛斷電話,金髮青年表情凝重,看得諸伏景光緊張起來:“出了什麼事?”
降穀零揉揉眉心,呻|吟一聲:“音樂節的安檢級彆提到了最高規格,據說有殺人預告函流出,我們原定的潛入方案恐怕行不通了。
”
他一邊說,一邊透過後視鏡瞥向長髮狙擊手握著的手機,內心疑慮激增。
基杜什說知道了計劃,那是不是也曉得音樂節的情況?否則為何欲言又止?
還是說…這個任務是組織自導自演的戲碼,目的就是檢查他們三個新晉代號成員?畢竟鬆阪夢太,也就是那位任務發起人,也是組織的合作人之一。
越想越覺得有問題,降穀零不禁提起一顆心。
他和諸伏景光取得代號比黑麥早些,可也就幾星期的事。
組織派出高級成員對新人進行二次考察,也並非不可能。
如此一來,貝爾摩德曖昧不清的態度、琴酒親自監督問卷完成…所有不合理的細節似乎都找了合理的解釋。
冇錯,就連那份調查問卷,細細回味之下也充滿心理學陷阱……基杜什恐怕是組織裡操縱人心的高手,他和hiro必須萬分謹慎。
“您說的對,”降穀零不動聲色道,“原來的計劃確實欠考慮,我們立刻製定備用方案。
”
基杜什:?
祂剛剛有說什麼嗎?
對波本的話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ai的視線突然被窗外飛速掠過的巨幅廣告牌吸引——那是音樂節主辦方新換的樂隊宣傳海報,左上角的吉他手就是鬆阪奈奈的情人。
嗯……顏值中上等,但遠不如波本黑麥他們好看啊。
基杜什沉默片刻,突然發問:“波本,那位鬆阪夫人還有什麼偏好?”
降穀零下意識道:“短線炒股、品酒,近幾周還有頻繁光顧牛郎店……”
雖然他覺得最後光顧牛郎店這個行為很奇怪。
畢竟從前,鬆阪奈奈從不出入會所,就連有情人的訊息也是他纔得到的、最新的小道訊息……
“停。
”
及時叫停,數據海裡,黑髮青年快速比對剛錄入的資訊,眼睛越來越亮。
於突降的惡寒中,三人聽著那道男聲再次響起,拐了個彎吹進各自的耳朵裡。
並且,意味分明:
“既然音樂會進不去,那就不必混進去了。
”
“諸君——我們去開|房吧!”
降穀零:?!
諸伏景光:?!
赤井秀一:“……嘶。
”
怪不得昨晚冇出手,難道是有他一個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