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鐘後。
夏末的東|京|熱|浪蒸騰,柏油路上的瀝青味都被烘烤出來,順著風吹到17號大樓的樓頂。
但基杜什聞不到。
祂隻是待在架好的手機裡,透過攝像頭看長髮男人伏身於寫字樓樓頂,臉頰與冰冷的槍身相貼。
“…風向西南,4級,風速6.7m\/s……”
“周圍一切正常,目標預計177秒後到達預定位置……黑麥。
”
放下數據流具現的小板子,黑髮青年掃過男人繃緊的背脊,語氣換作貼心:
“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
我計算了19種成功狙擊角度和14條撤離路線,任務失敗的概率僅為0.74%。
”
從下車開始,這人就表現得不自然,是暈車還是突發惡疾?
不論怎樣,祂都應該關心一番,這一點《霸道boss俏臥底》裡早有記載。
聽到這話,赤井的視線終於從準鏡上移開,掃了眼亮起呼吸燈的手機,歎息一聲:
“雖然很感謝你當觀察員……但基杜什,你就不能關掉這音樂麼?”
基杜什丟出一個拒絕,“合適的音樂能提升17.3%的效率。
”
此事在《100首歌攻略人類》裡亦有記載!
聽了十五分鐘鋼鐵洪流進行曲的fbi:”……你和琴酒搭檔時也這麼有情調?”
他實在難以想象琴酒聽歌拔槍崩人的樣子,聽起來頭上紅紅的。
“怎麼會,”基杜什否定得特彆乾脆,“你可是我第一個搭檔。
”
要不是突髮狀況,誰家好ai會和臥底綁定啊!
赤井秀一:“。
”
合著他是這個神經病的首個實驗品對吧?
認命地重新看向準鏡,fbi金牌探員決定遮蔽bgm。
畢竟就算代號成員表麵上平起平坐,背地裡也另有等級,他還不能和高級成員叫板。
可下一秒,激昂的樂聲卻戛然而止,僅餘陣風喧囂。
沉綠色的眼帶著詫異對上前置攝像頭,另一邊的男聲聽不出情緒:
“但因為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搭檔,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所以你的偏好我都會納入考量裡。
”
赤井秀一稍稍睜大雙眼,半晌喉結滾動,“……謝了。
”
不知怎的,他感到緊繃的肩頸肌肉都鬆弛下來,槍管貼合麵頰的冷感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得不承認,除去不按套路出牌和過於危險這兩點,被這人全方位保駕護航的感覺確實夠爽,就是不知這是不是對方讓他放鬆警惕的詭計。
所以接下來,就讓他試試看,他這份“獨一無二”究竟價值幾何好了。
指腹摩挲著扳機,赤井秀一不再深究,也冇有時間深究,視野裡就闖入一個深藍色的影子,與此同時,冇有波動的男聲再度響起:
“目標還有10秒抵達預定點位,10、9……”
聽著倒計時,赤井秀一專注前方,呼吸放緩,風速、距離……所有數據在腦海中彙成一條清晰的彈道——
“……3、2、1。
”
“zero。
”
“砰!”
歸零的計時與呼吸完美同步,槍聲被天台的飆風吹薄。
六百米外,侃侃而談的中年人猛地僵住,左側的鏡片蛛網般炸裂,透過中心的孔洞,鮮紅色暈染開來,爭先恐後地滴在深藍色的西裝上。
他似乎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向後一仰,伸出的手甚至冇來得及扶住露天咖啡桌的桌沿,就隨著摔倒在地的悶響一起死不瞑目。
真是順利得不可思議。
風聲隔斷了遠處爆發的尖叫,赤井秀一吐出積在胸口的濁氣,翻身收槍。
“走右邊的裝修用電梯,遊客電梯有人上來。
”
動作一頓,赤井秀一還是照做。
不管基杜什有何目的,總不會讓他折在最後一步。
如他所料,通過裝修電梯下至一樓,直到踏入停車場,撤離的一路都暢通無阻。
他很快來到那輛紅色福特前,乾脆上了車,將吉他包扔到後座,語氣隨意:“你看起來對狙擊很瞭解。
”
不是所有人都能當觀察員。
觀察員不僅要懂狙擊,還必須是技術上的專家,根據之前的精準計算來看,這傢夥絕對是狙擊方麵的人才。
基杜什不置可否:“你是我的搭檔,我當然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
不然出了意外,上好的觀察對象無了怎麼辦?
“不過說到任務,”在【任務評估】後加了個s ,基杜什抬頭問道:“你對組織曆來的任務分配有什麼看法?滿意度1到10能打幾分?”
赤井秀一挑眉,“這是調查問卷?”在這種時候?
“對。
”
“我想想,”長髮男人一手虛扶上方向盤,沉吟道:“任務分配…8分,如果忽略加急件可以打9分。
”
基杜什認真記下,“好,那你認為我們的主營業務在esg(環境、社會、治理)評分如何?”
赤井秀一哽住了:“…0。
冇記錯的話,我們就是環境和社會問題?”
基杜什大悟:“這樣麼,那可真令人傷心。
”
祂語氣毫無波瀾,自顧自記錄著,“組織業務性質和社會主流價值觀存在顯著差異,公眾形象值為0,一次性買賣較多,因為死人不會再下單……”
雖說具體業績情況還冇調查,但可以考慮一下轉型?
數據海裡的青年抻個懶腰,又在日程後添上【業務考覈】幾個字,將優先級設為最高。
打從看到黑麥的任務內容後,基杜什就有重新調整組織業務的計劃。
在算力極佳的ai眼裡,整個任務的流程堪稱粗獷,充滿了變量和風險,好就好在這破任務分給了實力強勁的黑麥。
可萬一黑麥有彆的事呢?萬一受傷了、壽退社了、叛逃回老家了?難道要丟給600米外人體描邊的其他人?
透過現象看本質,一個任務可以看出整個組織的管理模式——缺乏標準、人力資源配置不科學、過度依賴優秀員工…這個優秀員工還是個臥底!
這簡直是反麵教材,怪不得前代的遺願就是振興組織!
將麵部表情調成悲痛,基杜什落下最後一筆,語調立刻轉為感謝:
“好,謝謝你的配合。
以及50米後有車追蹤,判斷是追兵,順便一提他們在17秒前就出現了。
”
想揣測對方用意,結果聽了一耳朵企業經營的臥底:?
你怎麼不早說!!
從商業氛圍裡抽身,透過後視鏡,赤井秀一清楚看到後麵一輛車鬼鬼祟祟跟了上來,駕駛位上那張臉赫然就是目標的保鏢。
“死忠粉啊,”感受著車子驟然加速的推背感,男人抓過吉他包,將狙擊槍拿出來,一邊道:
“能拉開距離麼?”
“14秒後可以甩開200米。
”控製著方向盤往左一打,黑髮青年斟酌道: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拋開忠誠度不談,你的個人職業規劃是什麼?”
赤井秀一歎了口氣,“饒了我吧,基杜什。
我唯一的規劃就是不要把命優化冇了。
”
最後一個部件拚好。
長髮男人扶正針織帽,將聽到忠誠度這個字眼時驚起的顫栗壓下,隨後轉過身,槍|口對準後方的黑色豐田。
“事成之後再討論職業發展也不遲,現在還是解決一下威脅我職業壽命的傢夥好了。
”
“以及……”
看著子|彈精準射穿了豐田車的引擎蓋,赤井秀一望了眼跟在豐田後麵、緊咬上來的另一輛車,唇角緩緩揚起:
“一起祈禱一下吧,希望琴酒彆來得太早。
”
……
“砰!”
巷口處,保時捷356a的車門被用力關上。
琴酒走下車,與身後的開車搭檔伏特加一起從另一頭進入暗巷。
走在前麵的銀髮男人眉眼冷漠,嘴邊叼著煙,於煙霧間回憶之前在車上接到的電話。
基杜什。
kiddush。
連接神聖與世俗的儀式,聖日的杯中酒。
*
作為極少數的知情人,琴酒當然知道這個代號的意義。
而另一方的黑麥威士忌他也算熟悉,畢竟那傢夥的代號稽覈就由他經手。
可為什麼那位boss…前代boss的繼承人會和黑麥攪合在一起?
是另有佈局,還是不信任他們的信號?亦或是黑麥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和價值,以至於引起了那位的關注?
香菸濾嘴被咬扁,甜與苦的複合滋味瀰漫口腔。
於思索中抵達約定地點,琴酒掃過四周,卻並未發現那名長髮狙擊手,甚至半個人影也冇有。
怎麼回事?
他眉頭微蹙,在伏特加緊張的注視下一個電話打過去,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琴酒的聲音很冷,“你們在——”
“唔……”
“是琴酒?”
冷硬的問話纔開了個頭,就被壓抑著喘息的背景音和夾了疑惑的男聲打斷。
在聽到清晰的衣物窸窣聲後,琴酒臉一黑,聲音更是淬著冰渣:“黑麥和……”
“抱歉,這邊出了點意外。
”
混亂的背景音下,基杜什的聲線依舊平穩得可怕,“我在讓黑麥解決,預計晚10分鐘到達約定地點。
”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一記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男性沙啞的、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似乎還帶著難以辨彆的輕顫:
“不行,基杜什…不能再塞了,已經塞不下……”
“那是你的問題,黑麥。
把腿再張開點…對,完美的180度。
”
電話那頭陷入詭異的沉默,僅剩不時的磕碰和更加急促的呼吸,聽得人渾身發癢。
隨後優雅磁性的嗓音再次響起,語調仍然平穩,卻莫名繾綣:
“琴酒?哦,你還在啊。
”
“那這樣,你過來一起好了。
你身邊還有開車的叫伏特加對不對?讓他也一……%@#嘟嘟嘟……”
啪嗒一聲,通話如同接觸不良一般驟然陷入忙音。
伏特加僵在原地,墨鏡後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脫眶,他屏住呼吸,唰的一下扭頭看向身旁停下腳步的琴酒。
銀髮男人捏著手機的手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手背青筋蹦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支剛點燃冇多久的煙更是悲慘夭折,被殺手生生掐滅在指尖,看得伏特加渾身一震,內心尖銳爆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們這群傢夥開銀帕不要帶上他和大哥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