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詭案錄之洛陽 第四單元：北邙山迷窟 1、南麓餘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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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時序更迭，冬雪悄融，春光漸盛。“奪命美人圖”案所引發的血腥與喧囂，仿若洛陽城穹頂的最後一片殘雪，於時光的沖刷與朝廷刻意的引導下，緩緩消融，滲入地底，化作人們記憶深處一則令人唏噓、不敢深談的舊事。韋一南伏誅，其血畫與邪術典籍付之一炬，韋國興遭外貶，曲陽郡主閉門不出，太平公主亦暫時收斂鋒芒。花如月被妥善安置，雖對袁開陽暗生情愫，然袁開陽似渾然未覺，一心撲於公務之上，倒引得華芷芸偶爾打趣幾句。\\n\\n狄仁傑以其卓越的司法才能和公正無私著稱，被譽為“斷案如神”。在處理連環血案和穩定朝局方麵，他展現了非凡的智慧和勇氣，因此得到了武則天的高度信任。紫宸殿那場交鋒後，武則天雖未明言，但對狄仁傑的倚賴與信任，朝野皆有所感。大理寺卿之位坐得愈發穩固，狄仁傑卻愈發謹慎低調，每日埋首案牘，暗中則令袁開陽、華芷芸、雲煙繼續整理、研析從韋一南案及此前案件中所發現的、與各類偏門邪術、古老符文相關的線索，尤是與“鎮魘之術”殘卷可能存在的關聯。雲煙那驚鴻一瞥之容，狄仁傑深藏於心，未曾對任何人言明，隻是對她的來曆，多了一分留意。\\n\\n轉眼已至夏初。這一日，狄仁傑奉旨巡察黃河下遊數州堤防、賑濟春汛受災百姓後歸來。官船沿黃河主道轉入洛水，逆流而上，駛向洛陽。船行平穩，兩岸楊柳依依，阡陌縱橫，一片初夏生機。\\n\\n狄仁傑站在船頭，遠眺洛陽方向。袁開陽侍立一旁，華芷芸和雲煙則在艙內整理此行巡察的記錄文書。船行至洛陽城東北，洛水與黃河故道交彙處時，狄仁傑的目光被北岸景象吸引。\\n\\n那是北邙山的南麓餘脈。山勢在此已趨平緩，形成大片坡地和平原。時值初夏，本該是莊稼茁壯成長的時節，但目力所及，靠近山腳的廣闊田地上，莊稼長勢卻顯得稀疏萎靡，與遠處水網充沛地區的青翠形成對比。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田疇之間，星羅棋佈地矗立著數十個，甚至可能上百個高高的井架！井架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架頂裝有轆轤，垂下粗索。無數民夫如蟻群般在井架下奔忙，掘土、運土、加固井壁，號子聲隨風飄來，竟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乾勁。新掘的土石在井口堆成小山，遠遠望去，宛如大地佈滿猙獰的瘡疤。\\n\\n“那裡……是在挖井？”袁開陽也注意到了，有些詫異，“好大的陣仗。這得有多少口井？”\\n\\n狄仁傑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著。他久曆地方，深知農事。北邙山一帶，地勢較高，又遠離洛水主河道，灌溉確實不便，挖井取水是常事。但如此大規模、如此密集且井架規製如此統一的挖掘工程，實在少見。更奇怪的是那些民夫的狀態——通常而言，挖井是苦力活，又是為地主乾活，民夫能偷懶則偷懶，進度緩慢纔是常態。可遠處那些人，動作如風，配合如臂使指，號子聲震雲霄，全無尋常役夫的疲遝怨氣。\\n\\n“開陽，取我的千裡鏡來。”狄仁傑吩咐。\\n\\n袁開陽很快取來一支單筒的銅製“千裡眼”。狄仁傑舉鏡望去，視野拉近，看得更加清楚。井架規製統一，顯然是統一規劃、統一物料。民夫們雖破衣爛衫，卻目光如炬，監工者寥寥，且未聞嗬斥之聲。更讓狄仁傑心中一動的是，他在幾個井架附近，看到了堆放著的一些明顯不是用於普通挖井的工具——長柄的鶴嘴鋤、特製的窄口鐵鍬，還有成捆的、質地特殊的繩索和皮囊。\\n\\n“那些工具……”狄仁傑眉頭微蹙，將千裡鏡遞給袁開陽，沉聲道：“你看井邊堆的那些，像不像是……”\\n\\n袁開陽接過，仔細端詳片刻，臉色驟然凝重：“恩師，那些鶴嘴鋤的形製，還有加厚的皮囊……弟子在案卷中見過圖示，分明是盜墓賊常用的‘洛陽鏟’變種，以及狹窄空間運土的‘蜈蚣梯’和拖袋！”\\n\\n“盜墓？”身後的艙簾掀起，華芷芸和雲煙也走了出來，恰好聽到兩個字。華芷芸好奇地接過千裡鏡，目光在那些工具上逡巡片刻，雖不諳器械，卻也覺出幾分異樣。“北邙山……曆代墓葬眾多，盜墓賊猖獗倒不稀奇。可如此光天化日、大張旗鼓地……以挖井為名，行盜墓之實？”\\n\\n雲煙輕聲道：“若真是盜墓，考慮到北邙山地區古墓群的龐大數量和曆史價值，如此規模和明目張膽的行為，背後必有勢力龐大的主使。他們所求的，恐怕不僅僅是尋常墓中財寶，而是那些能夠代表古代帝王和權貴身份的珍貴文物。”\\n\\n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很明顯。聯想到之前“佛頭泣血”案中阿耶虜身上那枚指向北邙山的木牌，以及韋一南那可能位於北邙山附近的隱秘巢穴……狄仁傑心中的疑雲驟然凝聚。\\n\\n“船靠岸。”狄仁傑沉聲道，“我們改走陸路，去那邊看看。”\\n\\n官船在最近的一處簡易碼頭靠岸。狄仁傑隻帶了袁開陽、華芷芸、雲煙和兩名便裝護衛，棄車步行，朝著那片井架林立的區域走去。\\n\\n越靠近，那股熱火朝天的氣氛便愈發濃烈。空氣中，新翻泥土的芬芳與汗水的酸澀交織在一起，瀰漫開來。井架之間的距離或疏或密，看似隨意，實則隱隱遵循著某種規律，排列有序。民夫們瞧見幾個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陌生人走近，隻是好奇地投去幾眼，手中的活計卻一刻也未停下。幾個看似小工頭模樣的人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卻又透著幾分警惕。\\n\\n狄仁傑自稱是路過此地的商人，見此處大興土木，頗為好奇，隨口問道：“這位兄弟，此處是在開挖水井？規模如此之大，不知是哪位東家的產業？真是造福鄉裡啊。”\\n\\n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工頭陪笑道：“這位老爺好眼力。正是挖井。咱們這兒地高缺水，莊稼難活。是鄭明和鄭老爺心善，效仿曆史上的鄭和，出資組織咱們這些佃戶和閒漢，挖井取水，灌溉田地。鄭老爺說了，井挖好了，收成好了，大家的日子也好過。”\\n\\n“鄭明和？”狄仁傑心中記下這個名字，“真是善舉。看大夥兒乾得如此起勁，鄭老爺給的工錢一定很豐厚吧？”\\n\\n工頭嘿嘿一笑，道：“工錢嘛，確實比彆處強些。不過，主要還是鄭老爺仁義，不僅管飯管飽，乾得好還有賞錢。再說了，這水是給自己田裡用的，誰不上心呢？”\\n\\n狄仁傑點點頭，又看似隨意地走到一口剛挖了數丈深的井邊，探頭向下望瞭望。井壁用木料簡單加固，下麵黑黢黢的，有民夫正在用轆轤往上提土。他留意到，這井的直徑，竟比尋常灌溉之井寬出許多。\\n\\n“這井挖得可真夠深的。”狄仁傑歎道。\\n\\n“深些好，出水多，也穩妥。”工頭忙不迭應道，“鄭老爺要求高，每口井都得挖到見著好水層才行。”\\n\\n狄仁傑不再多問，帶著幾人又看似隨意地轉了幾處。他注意到，有些井口已經挖得很深，轆轤索放下數十丈未見底。還有些井口旁，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帶有青灰色釉麵的陶片，以及幾枚鏽蝕不堪、看不清字跡的銅錢。一個民夫正要將這些“垃圾”鏟走倒掉。\\n\\n“等等。”狄仁傑叫住那民夫，撿起一片稍大的陶片，仔細看了看。陶片質地堅硬，儘管釉麵有所殘缺，但其紋路古樸，顯示出與近代民用陶器截然不同的特征，這表明它很可能屬於古代。他仔細地擦拭一枚銅錢上的鏽跡，隱約顯露出“五銖”二字，這枚銅錢是前朝的貨幣。\\n\\n“這些東西……是從井裡挖出來的？”狄仁傑問。\\n\\n民夫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工頭，工頭連忙上前：“是，是從下麵挖出來的。這北邙山底下，老輩子東西多，挖出些破爛不稀奇。都當垃圾處理了。”\\n\\n狄仁傑不置可否，將陶片和銅錢遞給袁開陽收好。他又走到一堆剛從井裡提上來的泥土旁，用腳尖撥了撥。泥土顏色駁雜，層次分明，其間夾雜著諸多碎石與貝殼殘片，昭示著此處地質堆積之複雜，絕非單純農耕土層可比。\\n\\n“鄭老爺的田莊在何處？我等想去拜訪一下，若有可能，也想在附近置辦些田產。”狄仁傑對工頭道。\\n\\n工頭麵上掠過一抹為難之色，然見狄仁傑氣度軒昂，不敢有絲毫怠慢，抬手指向南邊那片屋舍井然、規模宏大的莊園：“那邊就是鄭家莊。不過鄭老爺平日不見外客，尤其最近忙這事，恐怕……”\\n\\n“無妨，我等隻是路過，好奇一問。”狄仁傑笑笑，不再為難他，帶著幾人離開了這片喧囂的工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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