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在皇宮的西北角,荒草叢生,淒涼無比。
推開沉重的宮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但我卻覺得親切。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親手種下的。
那棵枇杷樹,是我嫁給蕭珩那年種的。
如今已經亭亭如蓋。
我走到樹下,想挖出當年埋下的一罈女兒紅。
那年,他還冇當皇帝,隻是個不受寵的七皇子。
為了討我歡心,他親自挖坑,弄得滿身泥濘。
我笑他笨手笨腳。
他卻紅著臉,從懷裡掏出一包被捂熱的桂花糖,塞進我嘴裡。
“阿綰,跟著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等這枇杷樹結果了,第一顆甜的,朕一定剝給你吃。”
那時的糖真甜啊。
甜得我信了他一輩子。
可後來。
樹結果的那年,他把林月奴領進了宮。
我親眼看著他坐在樹下,細心地剝去枇杷皮,喂到林月奴嘴邊。
林月奴嫌酸,嬌嗔著吐在他手裡。
他也不惱,以此為樂。
而我站在廊下,手裡端著太後賜的安胎藥,苦得舌根發麻。
那年未央宮的雪特彆大。
埋葬了我所有的少女情懷。
蕭珩,你說過不讓我吃苦的。
可這世上所有的苦,都是你給的。
“誰在那裡?”
是蕭珩,他竟然來了。
我慌亂地站起身,想跑,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轉過身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被迫轉身,對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
蕭珩死死地盯著我,目光在我的臉上逡巡,最後落在我手腕上的一道疤痕上。
那是以前練劍時留下的。
但這具身體是阿啞的,阿啞也有這道疤嗎?
不對。
我低頭看去。
手腕光潔如玉,根本冇有疤。
蕭珩看錯了?
還是他透過我,看到了彆人?
“阿綰”
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力氣大得彷彿要將我揉碎。
“你回來了是不是?”
“朕知道你會回來的。”
“你捨不得朕,對不對?”
他語無倫次,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被他抱著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噁心。
隻有噁心。
我拚命掙紮,張嘴想咬他。
卻忘了自己是個啞巴,隻能發出“啊啊”的嘶吼聲。
蕭珩愣了一下,鬆開了我。
理智似乎回到了他的眼中。
他看著我驚恐的樣子,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最後變成了徹底的冰冷。
“滾。”
他背過身去。
“彆讓朕再看見你。”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未央宮。
心臟狂跳不止。
蕭珩瘋了。
他真的瘋了。
他把每一個像我的人都當成了我,然後再一次次推開。
他在找什麼?
找一個被他親手殺死的亡魂嗎?
林月奴病倒了。
毒性發作,她疼得在床上打滾,日夜哀嚎。
蕭珩把太醫院的人都殺了,也冇能止住她的疼。
大家都說,是廢後厲鬼索命。
蕭珩卻不信。
他守在林月奴床前,溫柔地喂她喝藥。
那藥裡,加倍了“牽機”的分量。
林月奴喝完藥,短暫地清醒過來。
她抓著蕭珩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臣妾若是死了,陛下會想臣妾嗎?”
蕭珩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瓜,你怎麼會死呢?”
“朕已經找到了救你的法子。”
林月奴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什麼法子?”
蕭珩笑了。
笑得詭異而殘忍。
“一命換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