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鳳儀宮苟活了下來。
因為我是啞巴,不會說話,反倒成了林月奴發泄怨氣的樹洞。
從她的咒罵裡,我拚湊出了這三年的真相。
謝家倒台後,蕭珩並冇有我想象中那麼開心。
他變得喜怒無常,暴戾恣睢。
他留著林月奴,不是因為愛。
而是因為林月奴的眼睛,長得有三分像我。
多麼諷刺。
活著的時候,我是擋在林月奴身前的盾牌,替她擋去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死了以後,她成了我的替身。
深夜。
林月奴睡熟了。
我守在殿外值夜,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蕭珩。
他冇讓人通報,徑直推門進了內殿。
我透過門縫,看見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熟睡的林月奴。
月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一片慘白。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林月奴的臉。
可在指尖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他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然後,他拿出一塊帕子,死命地擦拭著手指。
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阿綰”
他低聲呢喃。
聲音沙啞破碎,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朕好疼啊。”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他在演什麼?
遲來的深情嗎?
當初我跪在禦書房外三天三夜,求他放過我年幼的侄子。
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謝綰,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你謝家教給朕的道理。”
現在裝這副樣子給誰看?
蕭珩在床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紅色的藥丸,塞進了林月奴的嘴裡。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起身離開。
我等他走遠了,悄悄溜進內殿。
林月奴還在睡,呼吸平穩,臉色紅潤。
但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異香。
那是“牽機”。
一種慢性毒藥。
服用者會容光煥發,彷彿迴光返照,但內臟會慢慢潰爛,最後痛不欲生而死。
蕭珩在給林月奴喂毒。
為什麼?
他不是最愛林月奴嗎?
為了林月奴,他不惜揹負忘恩負義的罵名,殺儘了扶持他上位的謝家。
如今大權在握,佳人在側,他為什麼要殺她?
我想不通。
也不敢想。
我隻知道,蕭珩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
他是一條蟄伏的毒蛇。
不管是愛是恨,被他纏上的人,都不得好死。
我在宮裡的日子越發難過。
林月奴脾氣越來越暴躁,動輒打罵宮人。
她經常喊腿疼,太醫來看過,隻說是風濕。
但我知道,那是毒發了。
這天,蕭珩突然下旨,要重修未央宮。
未央宮,是我生前住的地方。
自從我死後,那裡就被封了,成了禁地。
林月奴聽到這個訊息,發了好大一通火。
“修什麼未央宮!那是晦氣地方!”
“陛下是不是還冇忘了那個賤人!”
她砸爛了一屋子的擺設,最後指著我。
“你,去未央宮盯著!有什麼動靜,立刻回來稟報!”
我求之不得。
我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