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宣武北緯路,天橋劇場斜對過的聽芸軒。
這裏原先是個飯館,被曹芸偉盤下來之後,經過改造之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結束下午場的演出之後,曹芸偉正和一幫人在後台閑聊天。
雖然剛剛開業,但這兩天的生意好,觀眾們也捧,讓曹芸偉不禁誌得意滿。
正說著話呢,有人挑簾進來了。
曹芸偉看到來人,連忙起身:“喲,月波叔,您怎麼有空過來了,今個在那邊沒演出啊?”
來人正是王月波,李京留在了德芸社之後,他成了何金的新任搭檔,還一起上了春晚。
“演了,我和金子今天調了一個壓軸,剛下台就奔著你這邊來了,今個生意怎麼樣啊?”
曹芸偉笑道:“還成吧,觀眾們都挺捧的,您那邊呢?”
聽著像是閑聊話的語氣,卻讓王月波有些不舒服。
自打過完年,星夜相聲會館重新開箱之後,生意一直都不太好,現在每場演出的上座率也就能保持在七八成左右。
“差不多,下午場不怎麼上人!”
嗬嗬!
曹芸偉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下午場不上人?
可聽芸軒這邊怎麼就能爆滿呢?
還有德芸社的天橋劇場,曹芸偉一直派人盯著呢,今天下午也坐滿了。
說到底還是觀眾不認,既不認何金的人品,也不認何金的能耐。
見王月波麵色不虞,曹芸偉就沒再刺激對方。
說起來,曹芸偉和何金雖然是師兄弟,兩個人是最早拜在郭德強門下,甚至在曹芸偉離開大興的郭家大院之後,有一段時間,還租住了何芸金家的一間房。
按說,倆人也算是同甘共苦過的,關係應該非常親近才對。
可事實上,曹芸偉的心裏並不怎麼瞧得上何金。
特別是何金佔著大師哥的名頭。
憑什麼啊?
就因為何金來得早,能跟郭德強一起聊京劇,便得了師父的偏愛。
真要是論能耐的話,何金的相聲水平,包括他的戲曲功底,曹芸偉根本就沒看在眼裏。
但是現在倆人都離開了德芸社,正是需要抱團取暖的時候,昨天聽芸軒開業,何金還特意帶著星夜相聲會館的主力演員過來幫忙站台,麵子上還是得過得去才行。
“月波叔,您今天過來是……”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
王月波說著,還朝其他人看了過去,顯然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方便被太多人聽到。
“正好餓了,月波叔,您也沒吃吧?要不咱們找個地方一塊吃點兒?”
“成啊!邊吃邊聊!”
說著起身,曹芸偉又叫上了劉芸毅,三個人一起出門,去了附近的一家老京城炸醬麵館兒。
從天橋劇場門口經過的時候,曹芸偉還是沒忍住朝裏麵看了一眼。
曾經他起步的地方就是這裏,隻是物是人非,他再也不是德芸社的一員了。
“走吧!”
曹芸偉說著,扭頭就進了旁邊的炸醬麵館兒,找了個地方坐下,要了麵,沒一會兒就上來了。
“月波叔,有什麼話,您就說吧,我聽著呢!”
王月波手裏拿著筷子,沉吟了片刻,這才說道:“小偉,大毅,京城曲協那邊牽頭,弄了個相聲新勢力,你們……聽說了嗎?”
怎麼可能沒聽說啊!
這兩天一直鬧的沸沸揚揚的,圈子裏怕是沒有人不知道了。
京城曲協牽頭,集合了眾多京城相聲班社的名角兒,還有幾位知名的青年主流相聲演員,打算在全國各地進行巡演。
“月波叔,您跟我提這個,不會是打算拉我入夥吧?”
前段時間,有位京城曲協的副主任,也是相聲門裏人,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便證實了這件事,在被問到將會有誰參與的時候,還特意提到了曹芸偉的名字。
隻不過,事實上曹芸偉並沒有收到邀請。
“你都猜著了?”
王月波將麵給拌好了,笑著說道。
“小偉,你是怎麼想的?有興趣嗎?”
曹芸偉也笑了:“興趣肯定有,可這個事,誰算是主辦方呢?總不能是京城曲協來負責操辦吧?”
“肯定不能啊!人家是官方單位,隻負責牽頭、組織,剩下的事,都是咱們自己商量著辦,也不講誰是穴頭,籌備要用的錢,咱們自己拿,賺了錢,也是大家分。”
王月波說著,一直在觀察曹芸偉的表情。
“小偉,我覺得這個事挺好的,現在相聲門裏,德芸社一家獨大,商演這一塊差不多都快被德芸社給壟斷了,咱們無論是誰,想要跟德芸社對抗,說句心裏話,誰也不成,既然這樣,咱們不如聯合起來,集中各家劇場的主力,難道還不能……”
“月波叔!”
曹芸偉沒讓王月波說下去。
“先吃飯,吃過飯咱們再聊!”
王月波愣了一下,知道這個事,曹芸偉得考慮一下。
畢竟,這個相聲新勢力操辦起來,就是為了跟德芸社打擂台。
曹芸偉雖然從德芸社退出了,可他跟郭德強的關係還沒破裂,像這種事肯定得好好琢磨琢磨。
“成,先吃飯,你也好好想想。”
一碗麪下去,又倒上了杯熱茶。
曹芸偉細細的思索著,好半晌都沒說話,王月波也隻能在一旁乾等著。
他今天也是受人之託,京城曲協的那位副主任親自給他打了電話,讓他來遊說曹芸偉。
自家人明白自家事。
雖然這個相聲新勢力號稱集合了全京城相聲班社的主力幹將,還有曲協安排的青年相聲新秀參與,但說到底,還是缺了一個大角兒。
這個攢底的大角兒,徐德諒肯定扛不起來,何金也不成,挑來選去的,最後還是將目光放在了曹芸偉的身上。
以前還在德芸社的時候,王月波就知道,論相聲水平,還有觀眾緣,郭於組合之下就是蕭飛,蕭飛下麵就是曹芸偉了。
至於何金,雖然佔著郭家門大徒弟的位置,也得郭德強的器重,但是,和曹芸偉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小偉,想的怎麼樣了?人家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曹芸偉聞言,放下茶杯:“月波叔,您能想著我,我知您的情,不過這個事……還是算了吧!”
“小偉,你……”
曹芸偉擺了擺手,沒讓王月波說下去。
“月波叔,這個相聲新勢力是怎麼回事兒,您心裏明白,我心裏也清楚,扛著這個旗,不就是想要跟德芸社打擂台嘛!可德芸社畢竟是我師父的,我不管諒叔、金子,還有您跟我師父是個什麼意思,我既然一個頭磕在地上了,師父我得認,像這種跟著我師父為仇作對的事,我就不參與了。”
話已經說的這麼明白了,王月波也沒法再說什麼了。
“行,我明白了,那……就這麼著吧!你們哥倆忙,那邊也得準備演出,我就先走了。”
王月波說完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二百塊錢放在了桌子上。
門裏的規矩,長輩和晚輩一起吃飯,沒有讓晚輩掏錢的道理。
“小偉,你真不打算參與啊?”
等王月波走了,剛才一直沒說話的劉芸毅這才開了口。
曹芸偉皺眉道:“跟著他們摻和,到時候名聲全都臭了,徐德諒和何金為什麼連小劇場都混不開,你也不想想。”
劉芸毅聞言,稍稍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曹芸偉的意思。
“你是說他們現在這樣,就是因為跟師父那邊……”
“不然你以為呢,賺錢的道多了,何必跟他們在一塊兒,到時候,再讓他們瞎宣傳一通,到時候,咱們的名聲也得臭了。”
曹芸偉說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當初咱們就說過,和主流那邊不能遠了,但是也不能近了,怕的就是這個,再說了,沒聽王月波的話嗎?連個正式牽頭的人都沒有,到時候真要是賺了錢,怎麼分賬?藉著咱們的名頭去賺錢,還拿著咱們當槍使,最後更壞了名聲,圖個什麼啊!”
剛才王月波雖然沒說,這個相聲新勢力都有誰,可在他看來,甭管是誰,都挑不起來這個班子,想要買票,還是得看他和劉芸毅。
指著他們買票,受累的也是他們,到時候,攢底的這個位置一站,就算不是他們牽頭,別人也會認為相聲新勢力的領頭人是他們。
那可就真的要和德芸社對上了。
曹芸偉倒是不怕和郭德強撕破臉,他在乎的是名聲,要是能維持現在這個狀態,有什麼不好的。
再說了,就算是要辦商演,他們自己難道不能辦?
王月波說他們單打獨鬥,拚不過德芸社,曹芸偉就偏偏不服氣,非得試試看,靠著他一個人的名頭,能不能賣得出去票。
“大毅!這個事回去之後跟誰都別說。”
“知道!”
劉芸毅點點頭,雖然沒說什麼,可他的心裏也同樣不願意扛著那個“相聲新勢力”的大旗,麵對麵跟著德芸社打擂台。
他沒有曹芸偉想的那麼多,隻明白一個道理,郭德強沒虧待過他,還教了他不少真能耐,人不能不講良心。